沈玉微醒来时,窗外天色还未大亮。
晨雾压在纸窗外,屋里仍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热意。
还有淡淡的,令人脸热的绯靡气味。
一开始,她甚至没有分清自己身在何处,看着狼藉的床铺,怔了很久。
“呃——”
身下传来一阵痛楚,沈玉微疼得猛地抽了口凉气。
昨夜那些缠绵悱恻的画面,猛地涌回了她的脑海。
沈玉微脸色骤白。
她几乎是本能地坐起身,可身子才刚一动,便又疼得僵在了原地。
她身上仅有的长裙早已被扯得不成样子,连里衣都不知所踪。
薄晨光顺着纸窗落了进来,照见她赤裸的身子。
雪白肩颈沾着凉意,衣衾遮不住的地方,深深浅浅的红痕格外刺眼。
而许宁身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肩背上都有着好几道清晰的红痕,颈侧还残留着被掐过的印子。
他仍旧沉睡着,眉心微蹙,看起来十分不安稳。
两人的身下软衾凌乱,床幔半垂,榻边还散落着她被扯裂的青色衣袍。
沈玉微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她分不清这些痕迹究竟是许宁留下的,还是自己的手笔。
荒唐。
简直荒唐至极。
她堂堂金丹真人,竟然会被魔气影响,做出这种事情。
更荒唐的是。
许宁是寒衣的前夫。
是她这些时日一直照看的晚辈。
沈玉微闭上眼,红透了的耳垂却显露出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内心。
修行多年,世间男欢女爱,她即便不曾亲历,也并非不懂。
可懂是一回事。
亲身陷进去,又是另一回事。
昨夜的种种历历在目,做不得半点虚假。
她守了这么多年的清净身,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交了出去。
沈玉微猛地睁开眼。
杀了他。
这个念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只要一掌落下,昨夜的一切便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许宁不过刚引气入体。
哪怕他体内有着神妙的灵根,也绝不可能承住金丹真人的含怒一击。
沈玉微垂眸看向睡梦中的许宁,指尖逐渐攥紧了身下的软衾。
杀意只起了一瞬。
下一息,她的眼底又露出痛苦之色。
她不可能动手。
许宁昨夜被魔气所扰,神智不清。
清醒时,他甚至请求她,让她把他打晕。
归根结底,是她小看了那股魔气。
也小看了许宁体内那股灵力对她的吸引力。
她原本以为,以自己的境界,再加上先前的经验,能够抵抗住那股神异的青色灵力。
可当许宁的灵力再次闯入她的体内时,沈玉微才知晓自己错得离谱。
那股近乎成瘾的欲望直接将她拖入了深渊,堂堂金丹真人甚至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思。
到最后,竟然还成她主动迎了上去。
回想起那副画面,沈玉微的脸色红得滴血,压得身前那饱满未垂的圆弧颤动。
这般情况,她也是第一次遇见。
就在这时,体内金丹忽然重重一震。
她脸色微变,立刻闭目内视。
丹田之中,那枚金丹悬在潮涌般的气海上方,光华比以往明亮了许多。
被火毒灼出的暗红已经褪去,魔气也被洗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青意。
那青意正沿着丹纹游走,每转过一寸,金丹便震动一下。
气海已经饱满,灵台道基正被牵动。
只要她再运转几个周天,甚至不必借助别的灵物,便能突破当前的境界。
她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要突破了?!
沈玉微难以置信地看向许宁。
温和的眉目下脸色苍白,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刚刚踏入修行不久的少年。
沈玉微看了他许久,抬手搭在他的腕间。
一缕真元悄无声息地探入许宁的体内。
这次她变得更为小心。
自己的境界松动,体内多出这么大量的灵力,她担心他的丹田被掠夺一空。
他的经脉并未受损。
虽然丹田内空空荡荡,但那神妙的灵根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沈玉微指尖一僵。
她很清楚,那些灵力去了哪里。
沈玉微沉默许久,脸上刚压下去的红意,又浮了上来。
若不是亲眼看着他修行,她甚至怀疑许宁练了什么采补双修一类的邪门功法。
不。
即便是那些邪门功法,也未必有这样的效果。
那些功法多半损人利己,掠夺精元。
可许宁不同。
他不仅没有掠夺她的金丹真元,反而将自己的灵力反哺给了她。
也不知这般海量的灵力从何而来,竟然能助她金丹抵达圆满之境。
沈玉微看着他,眼神里生出一丝慌乱。
她竟然觉得他很诱人,比那些天材地宝更让她难以移开目光。
察觉到这点,她猛地移开了视线。
她怎么能把许宁当成能让自己突破的灵药?
沈玉微强撑着起身。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此刻极需寻一处清净之地,突破境界。
脚尖刚落到地上,冰凉的触感先从足底传来。
细瘦的脚踝从凌乱的衣料间露出来,赤白修长的双足上还泛着粉意。
腿间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
沈玉微连忙扶住床柱,脸上又浮起羞恼的红润。
许宁。
她在心里咬着这个名字,恼怒得回头瞪了他一眼。
该死的家伙,真能折腾人。
她不愿再看到榻上这些的痕迹,抬手便扫出一道灵光将其尽数抹去。
尤其是那股恼人的气味,她更是用灵力冲刷了好几遍。
处理好痕迹,她随即从储物玉镯中取出一身崭新的衣裙。
衣料贴上娇嫩的肌肤,沈玉微突然眉心微蹙。
有点疼。
她抿了抿唇,低头系好衣带,又将外裙一层层穿上。
玉带束住纤细的腰身,散乱的青丝被重新挽起。
不多时,那张脸便恢复了往日的温婉端庄,只剩下眼角还有一丝红润。
确认下都收拾干净后,沈玉微取出一枚丹药,放在榻边小几上。
沈玉微的动作顿了顿。
昨夜那般荒唐,今早她又留下丹药,倒像是……
“胡思乱想什么。”
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可骂完之后,脸色反而更红了些。
想了想,她又多放了两枚。
养脉丹不算寻常丹药,一枚便抵得上千枚养气丹,便是筑基修士也未必舍得服用。
对许宁而言,也能拿来温养经脉、补足亏空。
沈玉微又取出一枚符箓,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
符箓瞬间化作灵光,没入许宁腕间。
偏在这时,他忽然低低唤了一声。
“沈……”
沈玉微身子一僵。
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才发现他只是眉头微皱,并没有醒来。
可他喊的是沈依,还是沈玉微?
沈玉微不知道。
她竟也不敢知道。
门外隐约传来人声,前院已经有人走动。
沈玉微转身走到窗边。
手指刚碰到窗框,她又回头看了许宁一眼。
“醒来之后,便当作什么都不记得吧。”
话音落下,沈玉微身影随即消散。
不多时,她已经出现在药庄几百里之外的山脉深处。
她寻了一处山洞,拂袖扫开树藤,走入其中。
数道清光随之没入四周。
洞口很快被灵力封住。
外面晨雾仍在流动,看不出任何异常。
沈玉微咬住唇,脸上羞红未退,眼底却多了一丝复杂至极的震动。
丹田灵海翻涌得厉害,那缕青华灵力仍缠在丹纹之间。
体内灵机已经压不住了,她不敢再多耽搁。
沈玉微取出更多的养元丹,抬手打入四周阵位。
转眼便在洞中凝成一座简易聚灵阵。
丹药落地即碎,浓郁的灵气开始汇聚。
随后,她又在洞口补了一道隔绝气息的禁制。
突破之时,会汇聚大量天地灵力,很容易被附近的修士察觉到异样。
可惜这番机遇来得太过突然,她没时间做更多的准备。
沈玉微在阵心盘膝坐下。
入定前,她脑海里最后浮现的,仍是许宁那张苍白的脸。
“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