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照雪

作者:不过一场千秋梦 更新时间:2026/6/1 0:02:44 字数:2557

明晃晃的日光透过纸窗照入了屋内。

许宁勉强睁开了眼,可什么都看不清。

下一刻,剧痛猛地从丹田深处炸开。

“呃啊——”

许宁整个人弓了起来。

榻边小几被他的手臂撞开,瓷瓶滚落,几枚丹药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他根本顾不上去看。

此刻,体内的青色灵力汇聚成海,像一层层浪花撞进经脉深处,连刚成形不久的气海都被硬生生撑开。

还没等他适应,那些灵力便猛地倒卷回来。

强烈的痛楚,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

许宁眼前发黑,喉咙里压不住地挤出低哑痛声。

他不明白这股灵力从何而来。

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只能任由灵力在经脉里乱窜。

“许宁?”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房门被推开。

陆寒衣站在门口。

她似乎是注意到了许宁的惨叫,刚从调息中醒来,身上仍披着那件雪白外袍。

外袍下是惯常的冷白衣裙,衣料垂坠,腰间只用一根素色丝带束着,越发显得腰身细窄,肩颈清瘦。

脸色比昨日还要苍白,乌发只简单挽起一半,几缕发丝垂在脸侧。

明明带着病气,整个人却没有半分狼狈,反倒像一截被霜雪浸过的剑刃。

许宁疼得视线涣散,只看见她衣摆掠过门槛。

那一抹雪色很快到了床前。

陆寒衣低头看着他,眉心微蹙。

“怎么回事?”

许宁张了张口,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痛哼。

“我……呃唔——”

他疼得冷汗直冒,整个人蜷在榻上,抓着软衾的手背青筋绷起,根本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来。

见状,陆寒衣没有再问。

她一扯裙摆,俯身扣住了许宁的腕脉。

灵力探入经脉,那股冰凉的气息竟短暂地压制住了许宁体内躁动的灵力海。

陆寒衣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的体内怎么会凭空出现如此大量的灵力?

昨夜他还只是踏入养气阶段,气海初成,经脉稚嫩。

可如今体内灵力之盛,竟已越过炼气九层,逼近圆满之境。

若非灵台尚未筑基,这等灵力厚度,几乎已经能与筑基修士相比。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陆寒衣皱起了眉头。

许宁如今经脉没能得到足够的淬炼,也未曾修行功法,无法控制如此海量的灵力。

再这样任由灵力躁动下去,结果难以预料。

陆寒衣眼底冷意一凝,不做多想,抬手按在了许宁胸口。

“忍着。”

话音落下,一缕剑元顺着她的掌心渡入许宁体内。

“唔……”

许宁疼得背脊一绷,手指几乎抓破软衾。

陆寒衣垂着眼,脸色愈发苍白。

剑元沿着他的经脉寸寸铺开。

寒意一点点压了下去,像薄冰覆上翻涌的灵潮。

许宁体内那些乱窜的灵力被剑元慢慢逼回了气海,仍不安分地翻滚着,却终于不再四处冲撞。

多余的灵力,则直接被封在了经脉各处。

他尚未修行功法,灵力无主,反倒能被她如此暂时封住。

许宁的痛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缕血迹从陆寒衣的唇角溢出。

她心脉旧伤尚未恢复,昨夜又莫名牵动过一次。

此刻强行动用剑元,伤势又一次加重了些。

她没有在意。

只凝神处理着许宁经脉内的灵力,将其彻底封存。

许久后,她才缓缓收回手。

许宁躺在榻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剧痛散去后,四肢百骸只剩下一阵空茫的酥麻。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睁开了眼。

“……多,多谢陆仙师。”

陆寒衣垂眸看着他。

陆仙师。

这称呼规矩得挑不出错,却也扎得她心口微滞。

陆寒衣没有回应他那句不痛不痒的感谢,冷声问道:“你体内的灵力怎么回事?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吗?”

“你难道不知道虚不受补的道理?即便再怎么想要提升境界,也不该如此好高骛远,连功法都没有选好,就先火急火燎地服用灵物。”

许宁还是第一次见陆寒衣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他打量了四周。

屋里被清理得很干净,干净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不是全无记忆。

昨夜那些破碎又混乱的画面仍藏在脑海深处。

沈依。

沈玉微。

还有那份温润缠绵的交融,那强势到让人无法挣脱的怀抱。

许宁闭上了眼。

这件事,他一个字也不能说。

陆寒衣等了片刻,却见他沉默不语,眉心越皱越紧。

“许宁。”

她声音冷了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变成了废人。”

“知道。”

“那便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宁不知该如何作答。

若是他机灵些,随便应承,撒个谎,也许此事就揭过了吧。

但他不愿意如此。

“抱歉……此事不便说。”

陆寒衣盯着他。

唇边血迹尚未擦去,她的脸色也比进门时更白。

可她救完人,等来的却只有这一句。

“不便说?”

许宁没有看她。

陆寒衣冷笑了一声。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许宁心口微微一沉。

他偏过头,看见她的唇角血迹,沉默片刻后,低声道:“陆仙师又救了我一命。”

“这份恩情,我会记下。”

陆寒衣看着他,脸色越发冷了。

“我不需要。”

她拂袖起身,袖摆掠过了榻边,带起一阵极淡的寒香。

许宁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陆寒衣不想听这个。

可他们之间如今还能剩下什么?

救命之恩。

亏欠。

还有许多没能说出口的不甘。

三年寒玉榻前,他不是没有累过,也不是没有怨过。

只是那时陆寒衣重伤未醒,他总不能同一个昏迷的人计较。

后来她醒了,他们也和离了。

有些话便更没必要说了。

他若开口,倒像是在讨一个迟来的说法。

可许宁不想讨。

他把所有不该出口的话,都压回那一声声“陆仙师”里。

既然无缘做一对佳偶,便也不必反复提起旧事。

她仍是寒剑峰清冷出尘的真传剑仙。

他也不必再做那个守在寒玉榻前的凡人夫君。

往后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这便够了。

陆寒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沈依呢?”

许宁指尖一顿。

他没有回答。

陆寒衣回过身来。

她本就高挑清瘦,如今披着雪白外袍,越发显得腰身单薄。

低头看着床榻上的许宁,她的声音更冷。

“昨夜她一直在你这里?”

许宁心头一颤,抬眼看向她。

他忽然问道:“陆仙师为何总穿这般清冷的衣裙?”

陆寒衣不明所以,冷冷看着他。

“与你何干?”

许宁沉默了一下。

“是啊……”

很轻的一声。

陆寒衣的目光却骤然冷了下去。

她听懂了。

他是在说,她的事与他无关,他的事也不该再由她追问。

陆寒衣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那点刚压下去的伤势又在隐隐作痛。

“许宁。”

她声音发寒,“你一定要这样同我说话?”

许宁闭上了眼,歉意道:“抱歉。”

“我只是随口一问。”

陆寒衣看着他,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想说什么,可跟这个人,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窗纸猛地一颤。

地面也跟着晃了晃,榻边滚落的瓷瓶被震得往前滑出半寸。

陆寒衣霍然回身。

后院方向,一道暗红血光冲上半空,转眼又被山间低压的水气压散。

浓黑的气息翻涌开来,瞬间冲向四周。

陆寒衣的神情瞬间沉了下去。

她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指尖随即并作剑诀。

一缕霜白灵光自她身侧浮现,转瞬便凝成一柄雪白长剑。

剑身清寒如雪,刃上隐有霜纹流动。

剑脊之上,隐约刻着一联极浅的小字。

照雪三千夜,寒衣一剑秋。

那是她的本命灵剑。

照雪。

寒光映进她眼底。

“留在屋里。”

话音未落,白衣已掠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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