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便是这副笑容,冒出来位小师姐,最后还出了……
以至于遭遇危险的时候,护道人反而没了身影。
“行了,我可是寒剑峰所有人的师尊,还能害你不成,你露出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沈玉微看着许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听见这话,许宁沉默片刻,才道:“沈真人方才笑得,实在不像是……”
实在不像是憋着什么好心思。
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咽回去。
沈玉微唇角上扬。
“我笑了吗?”
许宁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沈玉微轻咳一声,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你伤成这样,疑心居然还这么重。”
话才出口,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许宁也沉默下来。
这番话,倒是相当的熟悉,好似在什么时候也有提及过。
屋中忽然变得有些安静。
寒玉榻上的霜气无声流转,窗外的风雪被也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片刻后,沈玉微先移开目光,像是随口补了一句。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经脉养稳。”
“别的事情,都不急在这一两日。”
许宁点了点头。
“功法之事,也先不急?”
“倒也不是不急。”
沈玉微顺着这个话题接了下去,“宗门已经定下了奖励。”
“别的零零碎碎自不必说。”
“宗门还许了一次入司器库择宝的机会,另有一门功法,可以去藏经阁自行挑选。”
许宁沉默了一下。
“这些原本是给陆仙师的奖励吧。”
“原本是。”
沈玉微知晓他的心思,解释道,“但她只取了稳固境界所需的丹药,其余择宝与功法的机会,都转到了你名下。”
屋中安静片刻。
许宁垂下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过了许久,他才道:“那便两清了。”
沈玉微眉梢微动。
“两清?”
“我助她破境,她替我换来功法与法宝。”
许宁语气平静地说道,“谁对谁都没有亏欠。”
真的能两清吗?
回想起自己不久前回到寒剑峰时撞上的画面,沈玉微内心复杂,嘴上却依旧打趣道:“你们两个,倒真是有趣。”
有趣在哪?
许宁不知这句“有趣”从何而来。
可看沈玉微的神色,若他真问出口,少不得又要被顺势打趣几句。
索性没有接话。
沈玉微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件事,得先与你说清。”
“青梧之事,如今外面传得很广。”
“但眼下传出去的,是寒衣临战破境,斩杀了结晶魔修,关于你的功绩,却并未提及,你……”
话没说完,她打量起了许宁的脸色。
许宁却点点头,直言道:“这样最好。”
沈玉微有些讶然。
“你不介意?”
许宁看着他,“沈真人先前不是便同我说过?”
“眼下我并没有自保之力,这些虚名只会招来麻烦,并无益处。”
“不过我想就算传出去,旁人也未必会信。”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神色间尽是淡然的轻松。
他可是普通人啊,人畜无害,怎么能跟恶名在外的魔修扯上关系。
沈玉微似是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的促狭。
“那倒未必。”
“世上不信怪事的人少,爱听怪事的人多。”
“真要传出去,信不信先不提,想来瞧你一眼的人,定然是不会少。”
“到时候你说不定还是什么身怀异宝、疑似大能转世、又被魔修觊觎的许公子。”
许宁听得有些无奈,“沈真人莫要取笑我。”
“这可不是取笑。”
“人言可畏,你不知?”
沈玉微弯了弯唇,“等你身体再好些,我亲自陪你去一趟藏经阁和司器库。”
“你情况特殊,不能随便挑那些寻常功法。”
“司器库里的法宝也是一样,品阶高未必适合你。”
许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沈真人。”
听见这个称呼,沈玉微眼底又浮起一丝不满。
只是许宁伤势未愈,她也不好真同他计较。
她语气温和下来,“切忌不可再妄动了,若有什么需要,说与我听便是。”
许宁点头应下。
屋外的雪水落一声,又会停一会儿。
见他没有别的话,沈玉微坐了片刻便准备起身。
“你好生歇着,我去……”
话还没说完,许宁忽然开口。
“沈真人。”
“嗯?”
她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许宁垂着眼,似乎已经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很久。
“青梧药庄那一夜,我神志不清。”
沈玉微指尖一顿。
“后来许多事,我记得不太真切。”
“不过,都与你我有关。”
他说得很慢,始终没有抬眼。
有些事,不是闭口不谈,便能当作不存在。
只不过眼下他并不清楚她的态度,许宁也只能尝试着开口。
沈玉微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
“你刚醒,神魂还未稳,记错些东西也不奇怪。”
许宁沉默了一下。
“也许吧。”
“我对沈依姑娘有过什么冒犯之处,还请沈真人日后见到她时,替我转告一声歉意。”
沈玉微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
她只说出一个字,便停住了。
许宁正望着她。
那目光与那一夜截然不同,清醒、温和,也认真得让人无法轻易敷衍。
沈玉微心口微乱,面上却仍想维持住平静。
“此事……”
她顿了一下,才低声道:“我知晓了。”
“我会替你转告。”
说完,沈玉微忽然站起了身。
“我去看看丹房那边的药。”
“方才不是已经送来了?”
“好似还缺一味吧?这些人真是,做事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丢下这句话,沈玉微便匆匆往外走去。
留下许宁一人神色微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拖字诀吗?
……
往后几日,沈玉微来得依旧勤。
只是每次探过经脉后,便会寻个由头离开。
许宁也能理解,并未再次询问。
有些事逼得太紧,也不一定就能得到答案。
他已经表明了态度,接不接受,并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
没过两日,许宁便已经能下榻行走。
不得不感叹,成为修士之后还是蛮方便的。
只是不过寒玉榻睡得久了,浑身都被寒气浸透,十分的难受。
也不知当初陆寒衣是怎么忍着躺了三年的。
他披了件外袍,在偏院里走动,恢复体力。
偶尔遇上山腰的弟子奉命送来丹药、汤饮或换洗衣物。
见到许宁时,他们的神色总会停顿一下。
从前这些弟子看他,多半都是无视。
如今却有点不太一样了。
他们并没有因此变得多么恭敬,也不会刻意上前攀谈。
只是路过时,会规规矩矩地朝他点一点头。
像是遭遇了什么事情,有种变得成熟了不少的感觉。
许宁也不在意。
旁人如何,本就不是要紧事。
午后,沈玉微御剑而来,正看见许宁在院中走来走去。
他身形仍旧清瘦,可比起刚醒时,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生气。
沈玉微停在廊下驻足观看,弯了弯唇。
“看来恢复得不错。”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许宁随即转过身,朝她行了一礼。
“沈真人。”
听见这个称呼,沈玉微眉梢又轻轻一挑。
“既然能走动了,过几日便随我去山腰吧。”
许宁有些疑惑,“是真人有事吩咐?”
“那倒不是。”
沈玉微走近几步,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先前不是问我,该如何打磨根骨、淬炼经脉吗?”
“从明日起,你便随我寒剑峰弟子一同修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