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随众弟子在剑坪边缘坐下。
寒剑峰的晨课并不复杂,至少对他这个刚来的外人来说,看着并不复杂。
先吐纳,再运气,最后才是练习术法。
与寻常散修杂学不同,仙宗弟子大体分术修与器修两类。
术修以法诀、灵术见长,器修则多借法器、飞剑斗法。
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剑修。
有道是,一入剑修门,穷到断子孙。
旁的修士攒下些养气丹,好歹还能添置些外物。
剑修则不同。
手里但凡宽裕一点,他们转头便全砸进了那柄本命灵剑里。
再往下,还有丹师、阵法师、符师之类的偏门修行,算是修行外的涉猎。
众弟子吐纳之后,大多便开始了自己的修行。
许宁如今连一门正经功法都没有,自然只能在旁观摩。
宋明庭起初不知缘由,只当他不愿在外人面前显露,便也没有多问,只让他自便。
等宋明庭离开,旁边几名弟子便忍不住凑了过来。
“许客卿,你以前是哪一峰的?”
“你真住在峰顶?”
“师尊亲自带你来的,你该不会是师尊在外面收的弟子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好奇。
许宁被问得有些无奈。
这些人问的问题,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先前在寒剑峰住了三年,还同他们那位大师姐有过一段夫妻名分。
真要说出口,这晨课怕是也不用修了。
再三思索之下,许宁只道:“我从前不在太微修行,近来受沈真人照拂,暂住在峰顶养伤。”
“沈真人?”
旁边一名弟子眼神立刻古怪起来。
“你竟不唤师尊?不敬师长?”
许宁一顿。
这人倒是会抓重点。
没等他开口,几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都不用修行了?”
几个弟子身子一僵。
宋明庭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
下一刻,他抬手一人敲了一下脑袋。
“晨课时闲聊,回头每人加练一遍基础剑式。”
“啊!”
“师兄我错了!别别别!嗷!——”
几名弟子各自抱着头,立马老实了下来。
他们虽身为修士,但入门不过二、三十载,修行不过炼气中境,自然挡不住筑基境的宋明庭。
那张大手一敲下来,每个人都顶着好大一个包。
许宁亲眼瞧着,方才还凑在他身边打听的人坐得端端正正,闭眼运气,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这一幕,他心中只觉好笑。
仿佛见到了青塘镇上,那些嬉笑怒骂的乡绅子弟。
宋明庭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
“你不用管他们。”
“先试着吐纳,若有不适便停下。”
这语气同方才训斥几人时,简直判若两人。
引动那几人偷看过来,挤眉弄眼,满是不忿。
许宁点头,“多谢宋师兄。”
宋明庭嗯了一声,负手走开。
随后,许宁便闭上眼,开始运气。
他没有功法,只能凭着先前沈玉微教过的法子淬炼经脉。
寒剑峰的灵气顺着呼吸入体,并没有先前那么难受。
一上午下来,许宁只觉得通体舒泰。
等众弟子起身时,许宁才发现自己竟坐了这么久。
他睁开眼,耳边是弟子们说笑的声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忙啊,忙点好。
许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许久没有进食,甚至连饥饿的感觉都忘记了。
这就是辟谷?
许宁心中生出几分新鲜,又有些说不出的遗憾。
不饿归不饿。
他还是有点怀念饭菜的味道。
下午,沈玉微前来讲道。
她人还没走到讲道台,剑坪上便已经安静了下来。
许宁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玉微。
这时候的她,真正有了一脉峰主的架势。
至于讲道的内容。
许宁听不懂。
许多关于修行的说法,对旁人而言只是基础,落到他耳中,却总要慢半拍才能反应过来。
沈玉微似乎也看出来了。
讲到吐纳时,她停得稍久,又多说了两句。
旁人只当师尊今日格外耐心。
……
一连几日,许宁渐渐适应了在山腰修行的日子。
晨间随众弟子吐纳,午后听沈玉微讲道,若她不来,便由宋明庭带着众人修行,又或者临时切磋。
按他的说法,修士不能只会闭门造车,埋头苦修。
若不慎遇上敌手,便会毫无自保之力。
许宁在旁边看。
看得久了,也能看出几分门道。
寒剑峰弟子的修行五花八门,却都十分有条理门道。
但许多术法都只有形,少有真正的生死压力。
许宁观察着他们。
这些弟子,也同样观察着这位神秘兮兮的客卿。
他的特立独行,早已在弟子间传开了。
寒剑峰弟子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没有修行功法的炼气圆满。
这是他们几日观察下来得到的结果。
更离谱的是,许宁每日晨间从峰顶下来,傍晚再从山腰回去。
上下近十里的山路,全靠双腿走。
起初众人还以为这是师尊给他的特殊淬体法门。
直到有人忍不住告知宋明庭,宋明庭才同样好奇地询问了许宁一番。
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许宁根本不会御剑。
宋明庭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那日晨课结束后,他特意把许宁留了下来。
“你为何不会御剑?”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许宁面色坦然,没有丝毫羞赧,“没人教过。”
宋明庭看了他一眼,大抵是觉得这话有些荒唐。
一个体内灵力堪比炼气圆满的人,不会功法就算了,连御剑也不会。
这是怎么修到的圆满境?
宋明庭也没有多问,只道:“今日先不练吐纳了,我教你御剑。”
这一教,便是一整日。
许宁学得并不快。
他体内灵力虽多,真正调动起来却不够顺手。
飞剑刚离地时,还险些把自己带得往前栽去。
旁边几个弟子看得想笑,又不敢笑。
宋明庭倒是没笑,反而瞪了那几人一眼,随即让许宁重新来过,自己则在旁护法。
到傍晚时分,许宁总算能让飞剑离地三尺,歪歪斜斜地往前挪上一段。
宋明庭特意将自己的下品法器借给了他。
“此剑是我的备用法剑。”
“你先拿去练。”
握着那柄青白长剑,许宁心中有些意外。
从始至终,宋明庭都没有因为他什么都不会而轻看他,还这般热心。
不管是不是因为沈玉微叮嘱的缘故,这份心意,他都承下了。
许宁认真行了一礼。
“多谢宋师兄。”
宋明庭摆了摆手,“明日别再走上来了,太辛苦。”
许宁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我尽量。”
这样轻松的日子,又翻过去几页。
众弟子休息时,几人坐在剑坪边缘闲聊。
许宁听旁边有人忽然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师尊最近来山腰的次数多了?”
“废话,这谁看不出来。”
另一名弟子无奈道:“往年一年也未必见几回,这几日倒好,连最基础的吐纳都亲自过问了。”
“许是为了五峰试剑吧。”
许宁听到这个名字,抬了抬眼。
“五峰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