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热食香气与淡淡花香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他。
这是一间用暖色调橡木镶板的餐厅，高处开着几扇拱形窗，正午光线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明亮方形光斑。
壁炉没有生火，现在还是初秋暂时用不上。
房间中央一张长桌，大约能坐十人，深色桌面铺雪白亚麻桌布。银质烛台和细颈玻璃水瓶，瓶中清水折射着窗外光。
艾琳娜就坐在长桌首位。
她没穿昨天那身学院制服，换了一件浅色日常裙装，领口袖口缀着简洁蕾丝花边。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只用一根深红色的发带系住。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落在肩颈的弧线上。
她的右手边放着一只白瓷茶杯，杯中是泛着光泽的红茶。
她的左手边，一只银盘里盛着半块被切开的面包，旁边是一小碟蜂蜜和几颗莓果。
她在吃午饭。
见到穆斯进来，艾琳娜放下手中的银叉，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来了？”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左手边最近的那个座位。“坐吧。”
他走到长桌左侧，正准备拉开，反倒是女仆无声上前拉开椅子。
穆斯楞了一下，才坐下来，深红天鹅绒坐垫让人微微陷进去。
女仆将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餐巾和摆放在穆斯面前，银质的刀叉在桌面上排开，端起银壶往玻璃杯里注入清水，水流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接着是一道接着一道端上来的餐食。
穆斯看着第一道上来的餐食，一只小银碗，碗里盛着金黄色的浓汤。汤面上浮着几点碧绿的香草碎末和一圈淡金色的油脂，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穆斯想不起来自己有多少年没喝过热汤了，只知道面前这碗热汤让他胃不自觉地收紧了。
穆斯低头看着那碗汤，又抬眼看了看艾琳娜。
艾琳娜正托着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怎么了？不喝吗？还是说怕我下毒呢？”
“是公主下的毒药，喝下我也认了。”
穆斯拿起勺子。
汤是温热的，入口有一股他许久未尝过的鲜味。动作不自觉加快了几分，银碗很快就见了底。
见穆斯不声不响地喝干净了热汤，她笑道：“看来这毒药很令你满意了。”
穆斯说道：“主要这是公主下的毒药。”
“看来昨晚睡的不错，嘴巴都休息好了。”艾琳娜说道。
一旁的女仆收走空碗，换上第二道。
第二道是一整块炙烤过的肉排，肉排的表面烙着焦褐色的网格纹，刀尖轻轻一碰，网格纹的边缘就渗出清亮的肉汁。
这下子，就算是真的毒药，也拦不住他饿鬼穆斯了，天知道他有多久没吃过这种品质的肉了。
颠沛流离那么多年，只有在当上教师助理后，才有机会在学院食堂吃上肉，而且还是十分低劣满是骚味的肉，他都怀疑是那些厨子从下水道捞上来的。
每次都得回去重新加工一下，才能勉强入口，但那已经是他此前所能吃到的最好的肉了。
穆斯迫不及待的拿起倒茶，切下一角肉排，送进嘴里。
焦脆的外壳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的肉质。
要不是直接拿起来吃，太过粗鲁，他都想直接上手了。
“味道怎么样？”艾琳娜语气变得十分温柔，轻声问道。
穆斯咽下嘴里的食物，由衷地说道：“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了。”
“平日里学院的食物，吃不饱吗？”艾琳娜好奇问道。
“公主，相信我，那真的是毒药了。”穆斯认真道。
学院饭堂属于他们助理教师那一窗口的，说好听点是饭菜，说难听点那就是猪食。
“慢慢吃吧，不够的话，我可以让她们去给你加。”
艾琳娜轻笑一声，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端起那杯白瓷茶杯，抿了一小口。
她吃得似乎很少。
那只银盘里的半块面包似乎就是她的全部午餐，莓果还剩几颗，蜂蜜碟子几乎没有动过。
“你怎么吃这么少？”穆斯问道。
“饱了。”艾琳娜说。
“公主就吃这点？”
“公主也是人。”她将茶杯放回托盘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瓷器碰触的脆响，“而且今天早上试了一件新裙子，腰似乎收得有点紧。”
穆斯：“……”
他决定不再继续说下去。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艾琳娜问道。
穆斯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刀叉，认真地看向了公主。
“我好奇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
穆斯正准备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那位刚刚接待他的女仆。
艾琳娜知道他的担忧，笑道：“她很可靠。”
“比如你为什么不挣扎？你为什么不抓我？为什么会给我机会？你说的‘接触火之精灵的机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看着公主。
“最后，为什么是我？”
艾琳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双手交叠搭在桌沿上。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又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然后她笑了。
“你问的这些问题，”她说，“答案都挺长的。”
“我可以等。”
“可我不想在饭桌上说。”她笑道。
“那我吃饱了。”
“你确定？”艾琳娜目光扫过穆斯盘里的肉排，继续说道：“后面可是还有面包以及饭后甜点，特别是甜点，那可是希尔维利亚帝国的特产，确定不试试吗？”
穆斯咽了口唾沫，他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肚子，不能跟吃的过不去啊。
等穆斯吃完主食，女仆很快便端着一只银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里是一盏玻璃杯，杯中盛着奶黄色的半凝固状物体，表面平滑如镜，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倒影。杯沿上斜插着一片薄薄的烤橙片，橙片的边缘被火焰轻轻燎过，带着几点焦糖色的痕迹。
穆斯低头看着这盏东西，用银匙舀了一口。
是冰的。
绵密细腻的质地，入口即化，带着浓郁奶香和某种浆果的清甜微酸。
穆斯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这个叫什么？”
“末奶冻。”艾琳娜解释道：“希尔维利亚帝国一款甜点，那边的贵族很是追捧，今天我们这边也送来了一批，你倒是赶上了。”
穆斯看着玻璃杯里面的奶冻，忽然有些恍惚。
“在想什么？”艾琳娜的声音传来。
“在想这顿饭大概值我几个月的薪水。”穆斯说道。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知道吗？”艾琳娜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笑道：“今天这一顿的价格，放在奴隶市场里，足够买你几回了。”
“那确实很昂贵了。
“不过……不收你钱，你都是我的财产了，左手倒右手罢了。”艾琳娜说道。
穆斯：“…….”
他都忘了自己已经签了卖身契了。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穆斯也站起来：“你要带我去那个地方了？”
艾琳娜看了他一眼。
“是的，去奴隶市场，忘了给你签个契约了。”
穆斯：“.…..”
可恶的贵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