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蓦然睁开眼睛。
她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好似从溺水中被捞出来一样。
刚刚...那是什么?
我是被大运给撞了吗?
她听见了雪发少女俏皮的声音。
“这回,真的来咯!”
还来?
轰鸣声再次从背后响起。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咒骂,灵魂深处的某根弦,轰然震动起来。
世界好像变了。
她“看见”了,并非眼睛,而是视觉外某种刚刚苏醒的知觉。
从灵魂深处蔓延的“触手”,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周围数十米的空间。
车轮扬起的尘土,挡风玻璃碎裂的纹路,还有方向盘上浮现的扭曲面孔。
这一刻,都在她的知觉中呈现,一切都在变慢。
海量的信息在一瞬之间涌入了意识中。
车辆行驶的速度、轨迹、接下来会发生的碰撞点。
不需要思考,身体已经往右侧翻滚。
轰隆。
卡车撞上了她身后的墙壁,玻璃碎渣四处飞溅,车头挤压扭曲。
白帆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灰尘沿下巴滴落。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支起身体,低头看向双手。
指尖在微微颤抖,但那不单纯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苏醒的东西,还在她的身体里嗡鸣。
“这种感觉...是什么?”她哑声问。
雪发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似乎很满意。
“觉察力,我说过的,从你灵魂延伸出去的知觉。
恭喜你,没有被淹死,试水成功了。”
“我刚才…看见自己已经死了一次。”
“死亡预兆,说明你的觉察力非同凡响,在发生关乎性命的危险时,你已经能够预知未来了。”
“是这样吗?”白帆喃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刚才那种“看见自己死亡”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
她看向那辆已经撞毁的卡车,还有身体扭曲得不似人样的司机。
为什么突然会有卡车在这里失控?
如果刚才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被碾成面条的人就是她了吧。
白帆双腿一阵发软,但还是用力慢慢站起身。
哔达,哔达,
忽然,一阵急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治安局的车来了。
过去在莫爷手下工作时,她就没少听见这个声音。
贩卖骸兽尸体属于踩在黑帮和灰色产业的边界线上,她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差点被治安局的人逮住。
再加上现在重生后身体的各种不明状况,听到这声音,白帆连一秒都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
见到熟悉的集装箱房出现在面前,白帆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终于到家了。
雪发少女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
“好妹妹,这是你的家吗?”
白帆还没来得及回应,她便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好寒酸,你怎么可以住这种地方?”
白帆心中一阵无语,如果有的选,她当然也想找个更好的地方。
“不中意的话,自己去另找地方住。”
“咦?竟然不反驳我叫你‘好妹妹’了?”
“…我懒得理你。”
她推开家门,撞见的是朝她龇牙咧嘴的大黄狗。
“汪汪!”大甘吠出一阵凶狠的警告声。
“是我,大甘!”
大黄狗浑然未觉,依旧对她发出警告的吠声。
白帆这才意识到,她现在这副模样,别说是大甘了,就算是失踪的爹妈重新站在面前,也未必认得出来是她。
虽然脸部的轮廓没有变化多少,但雪白的发色、碧蓝的瞳孔,还有缩水的身高,就算是最熟悉的人,也很难将之前的白帆和现在的她联系在一起。
她着急地踏入屋门,想和大黄狗说清楚。
大甘见警告无效,直接向“入侵者”扑了过来。
这只壮年的黄狗动作敏捷,力量之大,就算是成年男人也不敢小觑。
以往白帆和大甘打闹,就算大甘不用全力,也总能几下就扑到她身上。
但这一回,她发现大甘的动作在她眼中比之前慢了许多,或者说是她的反应变快了。
只是轻轻一个侧身,她便躲过了大甘的扑腾。
大甘落地,正准备再次扑来,白帆抢先一步,双手卡住了它的两条前腿,将它抱住。
“醒一醒,是我!”
大甘起初在她怀里挣扎了一番,忽然像是嗅到了什么,一股陌生中夹着熟悉气息的雪香。
它以前闻到过。
大甘忽然不再挣扎了,整个身体都安静了下来。
白帆轻轻抚摸它的脑袋:“是我,小帆。”
大甘好像真的认出她来了,轻柔地“汪”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白帆的眼眶微微发热,把脸埋进了大甘蓬松的毛发里。
“谢谢你。”
雪发少女在一旁鼓掌:“哇哦,好感人的主仆重逢~”
白帆喉咙一噎,回头瞪了她一眼。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煞风景?”
“哎,要被讨厌了吗?那我就不要出现在你眼前了”
说完雪发少女的身影便好似化作了一团泡沫,从空气中逸散。
“喂,你…”
这家伙…这么干脆吗?说消失就消失?
不过,她说是依附在自己身上的背后灵,大概只是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藏起来了吧。
说不定,正躲在暗处偷笑呢。
“汪汪!”大甘出声,犬目当中带着疑惑,很明显是不知道她这是在对着谁喊话。
白帆这下也察觉到了,好像除了她之外,别人真的看不见雪发少女。
“没什么,只是有个煞风景的人,她已经躲一边去了。”
白帆没有再多想,再次揉了揉大黄狗的头,安抚它的情绪。
大甘拱了拱她的下巴,从怀中脱出,想和她继续玩。
“大甘,下次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大甘疑惑,但还是依言待在一边,想看她做什么。
白帆把之前那块以太结晶和白玉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研究。
雪发少女之前说过,现在明神玉的能力她已经“能掌握了”。
可这个到底要怎么使用?
觉察力吗?她试着将注意力沉入意识深处,去感受那股刚刚苏醒的知觉。
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又试着将白玉握在手心,闭上眼睛,想象那股知觉顺着掌心流入玉石。
还是没反应。
左思右想,左搓右摸,甚至恨不得对着它念一句“巴拉拉能量”,但白玉依旧纹丝不动。
“这个到底要怎么弄?”
“好妹妹,遇到困难的话,为什么不向姐姐求助呢?”
白帆头皮一麻。
“别突然在背后出声!鬼都会被你这家伙吓到。”
她回头,却是没有看见任何踪影。
“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
雪发少女声音幽幽:“你不是嫌我煞风景吗?我不见你也好,这样的话,你自己解决问题咯。”
“……”
完蛋,白帆感觉到…这个之前一直在身边,轻松调侃她的“好姐姐”现在好像真的有点不满了。
虽然并不是真的怕她,但目前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向她请教,而且听这语气,她根本就没有走远,只是在故意躲着。
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了呀。
“抱歉,我之前有点失礼了,你就出来吧。”
“诚意不足,道歉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请?”
“是我的错,请你出来吧。”
“还是不够诚意,向别人道歉的时候记得说尊称。”
“尊敬的女士,是我错了,请您现身吧。”
“尊称不是指这个,说个我喜欢听的。”
白帆隐约觉得自己额头青筋直跳,她的拳头几番攥紧,但还是松开了。
她喜欢听什么来着?
白帆一边抿着唇,一边思索着。
对了,这一路上她不是好妹妹、好妹妹地喊着我吗?莫非她想让我反过来喊她姐姐?
她心念一动,换了一种柔和的语气。
“好姐姐,是我错了,请你现身吧。”
“哼哼,知错能改,这个才是我的好妹妹嘛。”
白帆的身前一阵白光点点凝聚,随之身穿连衣裙雪发蓝眸的少女浮现在她身前。
她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个称呼我很喜欢,以后就这么叫我好了。”
白帆嘴角微微抽了抽,但还是把那句“你想得美”咽回了肚子里。
“所以...这个觉察力,到底是什么?我要怎么才能驱动这股力量?”
雪发少女收敛了笑意,露出了几分正经的神色。
“不要抱着‘使用’的念头,觉察力是你灵魂的触角,就像你不会问‘我要怎么使用我的手’一样。”
“我要怎么做?”
“专注,但不要紧绷,试着感受一下,车祸即将在你身上发生时,你的灵魂深处,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蜷缩在里面。”
白帆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渐渐的感觉到了,蜷缩在意识深处,某种即将苏醒的知觉蛰伏着。
“我感知到了。”
“很好,”少女的声音中带着赞许,“现在,让它睁开眼,就像你溺水时本能浮出水面一样。”
白帆放松了意识。
那股无形的知觉,像被牵引的丝线,从灵魂深处涌出。
“保持住,沿着你的手臂,流向你掌心当中的明神玉。”
白玉亮了,柔和的光像沉睡中苏醒的生命,沿着纹路缓缓流淌。
白帆睁开眼睛,微微一怔。
竟然…真的发光了。
只是为什么感觉这股光亮带着一丝丝凉意,从掌心渗进来?
“不要停,”雪发少女提醒,“把这股力量延伸到以太结晶里面去。”
白光流淌,触碰到污浊的以太结晶表面时,一股微弱的阻力从指尖传来。
她碰上了一层薄薄的障壁,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别硬碰,把你的知觉当成无孔不入的弱水,渗透进去。”
白帆依言,想象自己化作了无形的水。
柔和的白光像融化的银线,悄然无声地渗透进黑色结晶的内部,沿着看不见的脉络缓缓游走。
在她的意识里,出现了一团一团紫黑色的浑浊物,带着不详和污秽的气息。
“慢慢的,把你意识里的这些污物清理掉。”
她的知觉便作了水,开始一点一点冲刷。
手中的以太结晶上,那一处黑紫色就像被清水稀释的墨迹一样,一点点褪去浑浊。
不知过了多久,雪发少女的声音轻轻响起:“已经好了。”
白帆蓦然回神,低头看向手中的以太结晶。
原本浑浊的紫黑色消弭无踪,只剩一片轻盈剔透的淡紫,在阳光下散射出不真切的色彩。
“竟然…真的成了?”她抬头看向少女,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雪发少女抱着手臂,嘴角微微上扬:“恭喜你,迈出了升华者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