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临城,郊外,晚上八点。
一座有些偏僻的教堂外,早已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在树荫下乘凉,时不时抬头看向教堂里面。
理所当然地,什么也没看到。
他们叹了口气,转而开始交谈这些日子里局里流传的流言。
不安的气氛开始蔓延。
唯独教堂内那道披着黑色大氅的背影不受影响,鹤立鸡群的挺拔身材,氤氲在身边的凛然气息,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都被凝固了。
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肩膀上还趴着一只小白猫,小鼻子微微抽动。
“不好意思,师兄,我来晚啦。”
一位带着遮阳帽的女孩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还捧着两杯奶茶。
小白猫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两位警察还想上前阻拦,但看见她手中扬起的证件后便识趣地让开了位置。
女孩一点也不见外,堂而皇之地越过警戒线,来到男人身边。
“对不起,路上堵车,据说是出了车祸,一辆失控的大运撞进了附近的回收站。”
女孩兴致勃勃描述当时的画面。
“所以说呀,疲劳驾驶要不得,害人又害己,当时那辆大运,连车头都扁了进去,司机更是不成人样了。”
青年对她的话毫无兴趣,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明溪,你给我的感觉,并不像是来参与调查的,反而像是来游玩的。”
“哇,师兄不要这么严肃嘛,”她举了举手里的奶茶,“人家迟到可是有一半原因是为了给你带这个诶。”
其实只是自己想喝。
青年当然看得出她的意思,脸上正色道:“第一,这是凶案现场,保持严肃。第二,执行任务期间,用执行队的称呼。”
“对不起,新诚队长,”她努努嘴,装出一副委屈样,“人家在学院关了那么久,头一次出来执行任务,你就不能宽容点嘛?”
林新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溪,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海州那边封印的深渊裂界出了问题,临时抽调了禹州这边的部署过去,这一次的任务根本不会落到我们身上。”
“那我们还挺幸运的。”
林新诚:“……”
“诶,这不是说明我充分相信师兄的能力嘛,”阮明溪眨了眨眼,“一定可以解决问题的,师兄不是已经摸到三阶的边缘了吗?很多执行队的老队员都没跨过这个门槛呢。”
“明溪,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统辖局不会让我们这些没毕业的学生直接负责任务。这说明现在人手已经捉襟见肘了,根本没人能支援我们。”
“更说明统辖局对师兄的信任了。”
“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保持严肃!还有,在现场要称呼新诚队长!”她立刻抢答。
林新诚:“……”
“对了对了,师兄,”阮明溪摘下帽子,酒红色的长发倾泻下来,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兴奋,“我前些时间知道要出任务,专程学了一手痕迹学和步态分析呢。”
那表情好像在说:到我展示身手的时候了!
她戴上保护手套,低头查看痕迹,首先来到教堂门槛处俯身扫了扫。
“就在这里,半个小时前,有人进入了现场。”
“嗯?”林新诚挑了挑眉。
“看起来应该是一个男人,”阮明溪俯身观察地上的灰尘,“身高一米八五左右,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咦……这里还有猫毛,”
她皱起眉:“嫌疑人难不成还带了一只猫进来?这什么怪癖啊…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是花俐猫?”林新诚唇边勾出一道淡淡的弧度。
阮明溪震惊回头。
“你怎么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迎接她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精准弹在额头正中央的爆栗。
“好痛!”阮明溪捂头痛呼,“师兄你干什么?”
林新诚淡淡收回手。
“你不如直接报我的身份ID。”
阮明溪头晕目眩,连趴在他肩上的花俐猫都看出了重影。
“下手好重,”她嘟囔着,“竟然对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都舍得辣手摧花,以后哪有女孩子敢喜欢你?就不怕单身一辈子吗?”
“不劳你担心了。”林新诚的视线越过她,看向教堂后面的三相神像。
事情好像比原本估计的还要棘手一点,竟然涉及到了圣临教那类家伙。
他的觉察力能感知到,神像上的灵性已经消失了,此刻只是一尊普通的雕像。
但从留下的痕迹来看,不久之前,这里刚刚进行过一次献祭。
来晚了吗?
不…或许还来得及挽回。
“普尔。”他轻轻呼唤。
“喵~”趴在他肩上的白色花俐猫应了一声,跳下地面,低头嗅着气息,在四周逡巡。
片刻后,白猫抬起头,竖瞳收缩,竟拟人化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喵,喵!”普尔叫了两声,长短顿挫,像在报告什么。
阮明溪探头,好奇地问:“普尔在说什么?”
“这里之前是血裔驻扎的窝点。”
阮明溪一愣:“吸血鬼?”
“嗯。”
“大概有多少人?”
“至少二三十个。”
“嘶…”这下连她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吗?”
林新诚目光寒凛。
“那句话你也听说过吧?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就代表着……”
阮明溪下意识地接上:“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很多窝了。”
她忽然打了个寒颤,环顾四周,总觉得到处都藏着吸血鬼。
“师兄,”她弱弱地举起手,“我可以申请退出这次任务吗?”
“可以,我批了。”青年头也不回。
“诶?你怎么这么干脆,一点都不想挽留我?”
“我一个人行动更轻松。”
“意思是我就是拖油瓶呗?”阮明溪叉腰,“那我偏不退出,就留下来拖你后腿。”
“你的能力很珍贵,有心的话,肯定能发挥作用。”
她瞬间又变了脸,笑眯眯地说:“师兄也会说点好话的嘛,我就当你在挽留我啦。”
林新诚正色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得抓紧。”
“快?怎么快呀?”
“在临城这么小一个地方,就出现了一窝血裔,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有人在散播血瘟?”
林新诚低声重复:“血瘟……表现形式是血渴症。”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关于血瘟的资料。
所谓血瘟,是某支堕入邪道的血族后裔研究出来感染普通人类的疫病,通过血裔直接接触的血液传播。
被感染者会逐渐丧失人性,被渴血的欲望所支配。
病情分为多期,前期尚能进食生鲜家禽勉强维生;到了中期,理智逐步丧失,身体被饥饿欲主导,同时获得异常的身体强化;而一旦进入后期,便彻底以人血人肉为食,器官异变,常规物理手段已经伤不到他们。
就算受到普通人会当场毙命的伤势,也能通过吞噬血肉迅速恢复。
最终,感染者会发育为新的血族,具备继续传播血疫的能力。
他开始回忆血渴者身上的早期症状,思绪不稳、癔症频发、被欲望主导。
若长时间得不到血肉补充,则会脸色苍白消瘦、眼球突出且布满血丝。同时,由于器官异变,身形会出现异常的弯曲。
林新诚脑海中灵光一现。
阮明溪赶来现场时说的那些话,以及之前听到的新闻信息,瞬间串连在了一起。
——驾驶员向涛,尸体在送往殡仪馆的途中失踪。
他脸色骤变,语速急促起来。
“明溪,带我赶回车祸发生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