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混沌中,白帆瞧见了一团白色火焰,只是这团火焰看着十分微弱,好似在风中摇曳,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周围是茫茫一片的黑暗。
白色火焰旁边,还有一团黄色的火光,依偎在一起,就好似在相互取暖。
不知为何,她这一刻觉得内心有些许温暖,那团小小的黄色火光,让她想起大甘蜷缩在脚边时的安心。
忽然,一团血色的火焰突然窜进了这片区域。
她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汪!”
白帆猛然睁开眼睛。
大甘的叫声让她立刻从梦中苏醒过来。
痛,针扎一样的痛楚,从她的胸口迸现。
“呃。”她拉开衣裳,看见胸膛上三相印记又一次浮现了出来。
像烙铁一样,灼烧她的肌肤。
好一会,这股烧灼的痛感才会褪却。
是发生了什么刺激吗?
“汪!”此时的大黄狗伏低身子,弓起背脊,浑身炸毛,仿佛在面对什么天敌一样。
白帆很少看见大甘这副应激的样子。
她披上外套,朝着外面望去。
黑暗中,有沙沙的风声带着雨气涌入了厢房。
房门什么时候被打开的?
白帆清楚地记得,自己睡觉前分明把门锁上了。
她试着按了一下开关,灯没亮。
不知道是短路还是停电了,看来今晚注定祸不单行。
黑漆漆一片中,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像野兽一样压抑着喘息的呼吸声。
“这是进贼了吗?”
白帆心里犯起了嘀咕,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禹州在北联邦九州中算得上穷地方,临城更是外围中的外围。
脏乱差、黑帮、凶杀……基层治理基本半失效,有些地方甚至直接由黑帮势力把控。
可她住的是施工队都不要的集装箱房,荒郊野岭,夏天漏风阴天漏雨,身上还欠着一屁股信用点没还。
哪个毛贼会瞎了眼盯上这种地方?
白帆有些无奈地想。
估摸着贼进来搜刮一趟,都得含泪在桌上压两百块钱。
但黑暗中那道粗重的呼吸声,却悄然变得粗重了一点。
白帆小心翼翼地下床,弯腰从床底下抽出半根用来防身的钢筋,小心地压低脚步声。
她下到了一楼。
首先看见的是被粗暴破开的门把手,以及一行从门口延伸进来的脚印。
此外什么人都看不见。
他藏在哪里了?
“喂!这位小偷朋友,你搞错了,我家里什么都没有。”
她穷得连身上的毛都想拿去卖了还债,怎么还有人不长眼盯上她家。
没有任何人回应她,除了隐约涌进房间的风息在响,就连之前隐约的喘息声也悄然消失了。
白帆小心地摸索着,来到了自己从回收站淘回来的二手冰箱前,发现冰箱门已经被打开了。
箱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彻底熄灭。
咦…莫非这个小偷不是来要钱的,只是恰好肚子饿了?
但让白帆晴天霹雳的是,她前些天趁着摊位大甩卖买的手撕鸡,被顺走了。
该死的…这盘手撕鸡她都没舍得一顿吃完。
还有没有人性啊!
看着盘子上黑色的指印,白帆觉得自己几乎就要骂出声来。
她忽然对这个入室窃贼生出了真切的痛恨。
她举起手中的钢筋,怒声道:“小贼出来,不要在别人家东躲西藏的!”
没有人回应。
周围黑漆漆一片,她什么都找不到。
对了,自己不是才学到一项新的技能吗?
白帆深吸一口气。
代表灵魂知觉的觉察力从她的脑海中开始蔓延,很快她便察觉到了异常。
一股不安的、压抑着饥饿冲动的气息,就在她的身边。
就在头顶!
这个瞬间,白帆猛然抬起头。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她抬头对上的,是一双猩红的眼睛。
那里面毫不掩饰对血肉的饥渴。
那个人就倒挂在冰箱上方的天花板上,像一只佝偻的蜘蛛,嘴巴还在蠕动,咀嚼着手撕鸡的残骨。
在瞧见他模样的瞬间,白帆背脊汗毛耸立。
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攥紧了手里的钢筋。
恐怖的回忆涌上心头,那晚在教堂上,莫爷也是这样的眼神。
而那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你给我下来!”
对方非常听劝,在白帆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飞扑而至。
快,太快了。
简直就像螳螂躬身已久准备捕食的猎物瞬间。
腥风顷刻将白帆掩埋。
她下意识后退,同时将冰箱门甩上,挡在自己面前。
砰!下一瞬间,那厚厚的冰箱门,竟被他尖锐的五指捅出一个窟窿。
锋利的指甲去势不减,擦着白帆的脸颊划过。
该死,这是什么怪物!
慌乱中白帆一脚踹向他的腰间,没能踹动对方,反而自己被震得一个踉跄,连退了好几步。
她退到不远处的桌前,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凉凉的,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怪物随手将冰箱门扯开,咧开了嘴巴,唇角的角度像是被撕开了一样,一条长长的舌头从中伸出。
他舔了舔指尖上的鲜血,仿佛尝到了什么人间极品。
猩红浑浊的眼球疯狂转动,歇斯底里地大叫:“香…香,好香,给我…要更多!”
白帆再也不想和眼前这只失去人性的怪物纠缠了。
“出来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喂?我该怎么办?”
“你人呢?”
她现在呼喊的自然是那位自称是她姐姐的背后灵。
但这回不知道怎么了。
前两天很喜欢在她身边神出鬼没唠叨她的“姐姐”,这回面对她的求救,别说现身,连动静都没有。
不是说好了,作为我的背后灵,今后要和我同舟共济的吗?
怎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掉链子了!
“姐姐”不靠谱,那现在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双手握紧手中的钢筋,指节发白,警告道:“你别过来!我手里的家伙砸人不留情的!”
但怪物显然没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猩红的眼珠死死锁住了她。
迎接她的是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
“香!”
腥风再度扑面,那股生死危机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怪物这一回,绝对能要了她的命。
“香你妹!”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觉察力本能地最大化扩展。
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涌入了她的脑海当中:对方飞扑过来时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缓缓转动的眼球、飞溅的唾沫、张开的獠牙,还有脸上毫不掩饰的饥渴欲望。
时间再度变得缓慢。
白帆深呼吸,意识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异常冷静。
她转身,扭胯,抬臂,手中握紧的钢筋猛然抡出。
这一刻,就算是冠军棒球手站在这里,也会惊叹于她发力动作的标准。
砰!白帆全力以赴抡出的钢筋,正正砸中了他脖颈间关节脆弱的地方。
巨响猛然迸发。
扑面而来的怪物被砸得黑影倒射而出。
同时她手中的钢筋也好像砸中了水泥墩子一样,被巨力反弹脱手而出。
虽然虎口被震得发麻,半条手臂都在发颤。
但白帆十分确定,她刚才这一下的力道,几个成年人的脖子抡在一起都能砸断。
她定睛瞧去。
那只怪物的脖颈已经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角度翻折了,血液流出,身体一动也不动。
这种伤势…总该死得不能再死了吧。
赢…赢了吗?
他已经死了?我活下来了。
白帆喘着粗气,身体一阵发软,几乎脱力。
“这家伙…肯定不是人吧?”
她忽然有点苦恼,这个东西的尸体要怎么处理呢?报警的话…
先不说这个不好解释,警察叔叔过来了,以她之前灰色的工作轨迹来看,不得进去吃牢饭吗?
所以…就像廉价恐怖片里演的那样,偷偷找个地方抛尸荒野?
就在她苦恼时,那具她本以为彻底死透,脖子已经折断的尸体,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重新爬了起来。
白帆还低着头,浑然没有察觉怪物已经“复活”。
“汪!”大甘的叫声惊醒了她。
怪物再一次扑了过来。
“还没死!”白帆转身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躲过。
但糟糕了,怪物已经近身,双爪抓住了她的肩膀。
血盆大口猛然张开,锋利的牙齿好似刀锋,朝着她的脖子咬来。
千钧一发之际,白帆眼角余光瞥见刚才被震飞的钢筋,就滚落在不远处。
她拼尽全力伸手一捞,在怪物大口扑来时及时横亘抵住。
怪物的獠牙咬在了钢筋上。
他置若罔闻,口水沿着裂开的唇边淌下,竟然顶着钢筋,一点一点向着她的脖子挤过来。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香…香…”
“去你m的香!”
白帆被他的力量挤压,整个人后背都抵在了墙上。
这是什么怪物?好大的力气…
我要顶不住了。
看着他慢慢逼近的脸庞,她心里生出一股凉气。
不会吧…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明明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
但是…力气,真的一点都快没有了。
黑暗中,大甘的低吼声越来越急促,像一根绷紧的弦。
铿锵!白帆的眼睛陡然睁大,横亘在怪物嘴里的钢筋,竟然被咬断了。
这下他再无阻拦,朝着她的脖子扑来。
这…怎么可能?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扑向自己的脖子。
“汪!”
下一刻,一道蓄力已久的黄色身影从黑暗中猛然扑出。
大甘狠狠地顶在了怪物身上。
连白帆都没有见过大甘全力以赴的样子,力度之大,竟然把这个家伙给撞飞了出去。
砰!怪物摔倒在地的瞬间,大甘扑了上去,对着他的身体疯狂撕咬。
白帆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大甘与那怪物扭打成一团。
她的目光难以置信,但比起自己的安危,现在更着急的是…
“大甘,快逃!这家伙很危险!”
大甘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仍然死死咬住不放。
鲜血从它的嘴角淌下来,分不清是怪物的还是它自己的。
“不要!”
砰!怪物一爪狠狠拍在大甘的头颅上。
那一击重得可怕,大甘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扇飞,重重砸在墙上,又弹落到地面。
白帆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大甘倒在地上,头部已经血肉模糊,身体剧烈地抽搐。
但它还是拼命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她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唤。
“汪…”
白帆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读懂了那个声音。
快跑,别管我,你快跑。
它是在用自己的命,给她换一条生路。
我怎么可能会跑!
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与退缩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火。
白帆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畜生!”
“我今天一定要宰了你!”
砰通,砰通,砰通!
明神玉感应到了主人翻涌的怒火,应和着她剧烈的心跳,发出低沉的鸣响,像是在替她咆哮。
她握紧手中那截被咬断的钢筋,指节发白到几乎嵌入血肉。
暴怒无声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只噬人血肉的怪物。
如果眼神能杀人,它已经被碎尸万段。
怪物爬起身,仿佛兴奋得浑身都在痉挛。
觉察力开始延伸,通透慢速的世界再一次降临。
这一刻,怪物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每一块肌肉的蠕动都清晰可见。
白帆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它!
钢筋如电,猛然出手,精准无误地插进了怪物的口中!
“嘶嗷!”怪物发出尖锐的嘶吼,身体踉跄后退。
白帆飞身一脚,将它踹出了集装箱的大门,力道之大,连她自己都险些摔倒。
不等怪物翻滚起身,白帆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样扑了上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它身上。
她双手握住钢筋,往它脖子更深处狠狠捅入,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咔嚓!骨头破裂的声音响起。
怪物发出了更加尖锐的嘶吼,那是充满饥渴与痛苦的怒嚎,震得白帆耳膜发疼。
即便被钢筋贯穿脖子,死死压在地上,它的手脚仍在不断地蠕动、撕扯、挣扎,将身边的桌椅杂物掀翻了一地。
白帆被它甩得东倒西歪,但她就是不松手,死也不松手。
那张扭曲的脸孔上,布满令人惊恐的猩红,它疯狂地张着嘴,拼命想要撕咬她。
即便喉咙已经被钢筋贯穿,即使每动一下都有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
白帆直视着那双猩红的眼睛,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去,死!”
她现在拼尽全力,死死按住钢筋,将他的脑袋压在地上。
可是就要压不住了。
肌肉在疯狂颤抖,虎口已经被震裂,血顺着钢筋往下淌,滴在怪物那张扭曲的脸上。
这家伙的力气太大了,而且挣扎了这么久,也没有丝毫衰退的迹象。
白帆感觉自己压着的不是一只看起来干瘦的类人生物,而是某种披着人皮的巨怪。
只要自己稍微松懈,下一个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能够感觉到,这家伙的眼中、耳中、口中,都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猩红力量,像蛆虫一样在他体内蠕动、啃噬、寄生。
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致命的重伤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甚至,本应断裂的颈椎还在慢慢接上,发出“咔咔”的细响。
他无视贯穿喉咙的钢筋,脑袋一点一点向上抬起,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她,满是饥渴。
那种怪物,要怎么才能杀死?
怪物粘稠的血液溅到白帆手上。
冰冷、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浑浊气息。
和以太结晶里的污秽一样。
可以净化掉他吗?
她脑海中好似有轰鸣声炸开。
念头刚起,明神玉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颤。
“砰!”
明神玉贴合她的心脏,发出耀眼的白光。
白帆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心脏涌出,顺着血管奔涌到肩膀、到指尖。
“净化!”
她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光芒顺着她的掌心五指延伸,勾勒出繁复的矩阵,沿着钢筋渗入,直接灌进了他的口中。
紧接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沸腾了,一股粘稠的血色从他的口、鼻、眼中喷薄而出。
那股血色像一条疯狂的虫子遇到了天敌,拼命蠕动,想从他体内逃出去。
但白焰追上了它们。
血色在白色火焰中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临死前的哀嚎。
三秒,五秒,七秒。
血色越来越淡,挣扎越来越弱,直到最后一缕猩红在白焰中化作青烟,彻底消散。
怪物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钢筋还插在他的喉咙里,但他不再挣扎了。
接着,他仿佛从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的混沌与饥渴,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终于露出了清明。
他张了张嘴巴。
没有声音。
像是一个被困在黑暗里太多年的人,终于看见了门缝里透进来的光。
他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眼睛随后慢慢失去了焦点。
白帆跪坐在他身边,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虎口还在渗血,手臂还在发抖,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但她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