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这种感觉不像面对血奴时,那种生死一线的紧张。
真正对敌时,她的脑子反而格外冷静,甚至能精准判断对方的弱点,一刀解决战斗。
可现在不同,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胸口像压着沉甸甸的一块石头,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以前靠解剖骸兽尸体谋生,把拆出来的材料通过灰色渠道卖进地下黑市。
联邦法规明令禁止圈养,贩售一切与骸兽有关的物件。
她早已习惯低着头走路,看见治安官就主动绕开,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过。
而现在为了闯进这里,她刚刚才连续冲过好几道封锁线,现在整个医院的人都在警惕地看着她。
但感受着怀里那微弱到近乎随时会消失的心跳,白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她抬起头。
“请你们帮帮我。”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救救它。”
四周安静了一瞬。
白帆的目光扫过人群,护士、保安、行政人员.....
最终,落在一个披着黑色大氅的青年身上。
四目相对,一种难以形容的压力悄然降临。
青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可那目光好似高悬天上的弦月落下的。
白帆心头微凛,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才是这里真正能做决定的人。
“小妹妹。”一名护士率先开口,“你来错地方了,我们这边已经挂牌了,目前除了流行病患者,不再接收其他病人。”
白帆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大家都说医者父母心,”她低声说道,“比起规矩,我更需要你们的帮助。”
护士有些迟疑,但后方的行政经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几个保安立刻会意,他们在医院待了太久,太清楚领导什么意思了。
“不知道你怎么闯进来的,但现在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影响医院正常运转。”
几名保安同时向前,白帆下意识后退半步,她的手微微握紧。
如果动手的话…眼前这些人加起来,都未必拦得住她。
可她是来求医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附近已经没有其他医院了。”白帆声音发紧,“我只能找到这里,我知道中央医院有兽医科。”
“别废话,出去!”两名保安已经伸出了手。
怎么办?白帆大脑飞快运转。
忽然,她想起了医院外那一层又一层的封锁线,他们这么严防死守,显然不希望外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既然如此...
她猛地低头,灵巧地躲开两只抓来的手,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镜头直接对准众人。
“我来的路上已经开了直播,你们刚才说的话,都已经录进去了。”
她没有真的打开摄像头直播,只是诈唬他们。
虽然不想闹到这一部分,但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现场顿时一静。
白帆咬了咬嘴唇:“如果你们还要赶我走的话,那明天临城中央医院见死不救的新闻,应该会上头条。”
两名保安动作顿时僵住,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
行政经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和狗一起拿下!”
人群骚动起来,白帆眼神渐冷。
看来,还是要动手了吗?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手机从她掌心抽走。
白帆瞳孔一缩,她甚至没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转过头时,那个披着大氅的青年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别动。”平静的声音落下。
白帆莫名安静下来,那股不安竟被压了下去。
林新诚拿着手机,抬头看向保安:“退下吧。”
他说的是保安,不是白帆。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
“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来求助。”林新诚抬头,整个走廊都安静了下来,“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执行行政命令,大家还记得自己宣读过的誓言吗?”
一些人悄然低下了头。
行政经理脸色铁青,正准备说话,旁边忽然有人凑过去耳语几句。
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变了,显然终于意识到了青年的身份。
林新诚平静看着他:“如果出了问题,报告上,我是第一责任人。”
行政经理沉默数秒,最终咬牙说道:“这是你说的。”
他说完转身离开。
林新诚随即看向章主任:“现场交给您负责。”
章主任点点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徐,你带这位姑娘去急诊科。”
“不。”白帆立刻摇头,“我还撑得住,先救它。”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大黄狗,大甘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林新诚微微一怔。
这姑娘浑身是血闯进医院,甚至不惜威胁整个医院,结果最担心的却不是自己,而是一条狗。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听她的,先去宠物科,如果不把她的宠物安排好,她后面恐怕不会安心配合治疗。”
小徐护士看了看章主任,见后者没有反对,这才点头:“请跟我来。”
白帆终于松了一口气,仿佛胸口那块巨石落下了一半。
她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你。”
林新诚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下次别再用这种方式了。”
白帆低下头:“我当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理解。”林新诚说道,“但下不为例。”
白帆没有说话。
如果大甘下次还躺在血泊里,她大概还是会这么做。
跟着护士离开时,她感觉脚步都轻了不少。
然而没走多远,小徐护士忽然回头:“对了,宠物检查需要先缴费。”
白帆脚步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
缴费?她现在哪还有信用点。离开家的时候,她除了自己和大甘,什么都没带出来。
“可以先…赊账吗?”
小林护士的目光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她做护士这么些年,见过挂号的挂急诊的插队的闹事的,但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想在一家医院赊账的。
“这个…我说了不算,要请示领导才行。”
白帆听出了那语气里的推脱,欠费的手术室不会开门。
“不,”她飞快地开口,“我现在身上虽然没有信用点,但我有个东西……很值钱——”
她的手伸进怀里,指尖已经触到了那枚纯净以太结晶冰冷的表面。
那是她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也是她最不想拿出来给人看的东西。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要支付的信用点,”青年声音传来,“先记在我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