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注视下,白帆的心前所未有地慌乱起来。
怎么办?
周围的护工也反应过来,就要上前拉开她。
“别过来捣乱!”
表情懵懂还没回过神的章医生、神色焦急的母亲、慌忙上前的护士,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都安静。”
林新诚的声音并不大。
可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荡开,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
原本有些嘈杂的病房,忽然安静下来。
白帆有些惊疑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
他的话语好像自然带着让人服从的力量,只要开口...旁人就会下意识服从。
青年看着她。
“没事,你可以继续。”他的语气平和,好似只要这个人站在这里,事情就不会失控。
周围的人看看他,又看看白帆,最终没有再靠近。
白帆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身上那份从容不是伪装,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笃定,之前他也帮过我……暂时,可以相信他。
她重新集中精神,将净化的力量一点点输送进女孩体内。
纯净的白光顺着女孩脸上的暗红血纹渗入,她的意识再度沉入那个世界。
混沌之中,大片血色污浊翻涌着,像腐烂许久的血肉堆积在一起,不断蠕动。
血污之中充斥着饥渴与欲望,仿佛有无数张嘴在黑暗里张开,发出无声的呢喃。
而小女孩细弱的哭声,正从最深处传来。
我要救她。
念头升起的瞬间,白色火焰自血污之上浮现。
那些血污顿时像被火燎到的虫子般疯狂挣扎,试图逃窜。
然而白焰蔓延而上,所过之处,一切污秽都在无声哀鸣中化作烟尘,渐渐消散。
成功了吗?
白帆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小女孩已经停止挣扎,脸上的血纹迅速褪去,眼中的猩红也恢复正常。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病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白帆,像是在见证某种奇迹。
章主任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连特效血清都做不到的事情,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
旁边原本想阻拦她的护工也悄悄退了两步,脸上满是后怕。
病床边的女人看着恢复正常的女儿,眼眶发红。
她望向白帆,声音微微颤抖:“谢谢你。”
谢谢……我救了她吗?
白帆有些恍惚,她已经太久没有收到过感谢,久到快忘记这种感觉是什么样子。
那一句简单的谢谢,仿佛让整颗心都浸进温热的水里,柔软、温暖,甚至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一股有些凛冽的气息靠近。
白帆猛地回神,余光瞥见林新诚已经朝自己走来。
完蛋!要不要先跑路?
不跑的话,会不会被抓去研究?
她总习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毕竟过去的经历早已告诉她,很多时候,你并不清楚对方善意的面具下面藏着什么。
她刚准备开溜,林新诚已经来到面前。
白帆看见他的手伸进大氅之中,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是枪?还是刀?
就在她准备随时反击的时候,对方掏出了一张黑框卡片,郑重递到她面前。
“失礼了,之前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联邦统辖局九科六组执行队,临时队长,林新诚。”
“啊?”白帆愣住了。
她下意识接过卡片,入手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特殊金属制成。
卡面上印着林新诚的照片,职位栏写着——统辖局九科属。
统辖局?她隐约听过这个名字。
官方的人?他是在向自己证明身份?是在试图获取自己的信任?
虽然还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看周围人的反应就知道,这身份绝不简单。
回过神来,白帆连忙说道:“我叫白帆,嗯……平时打一些临时工。”
说完连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怎么面对黑帮和骸兽的时候都不怕,和正常人说话反而紧张?
“白帆?临时工?”林新诚眉头微挑。
这解释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了。
不过……谁身上没有秘密呢?
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忽然散去,他笑了起来,恍若阳光穿透乌云。
“非常感谢你,白帆小姐,拯救了我们的患者。”
说着,他将腰间长刀拨到身后,深深鞠了一躬。
白帆一下愣住。
她下意识看向四周,却发现章主任、护士和护工们同样满脸震惊。
“没……没什么。”白帆有些手足无措,“我只是刚好路过,顺手帮忙而已。”
“不。”林新诚直起身,目光郑重。“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对于这里所有血疫患者来说,你的到来,就是希望。”
白帆怔住了。
希望……我吗?
“我以九科临时执行队长之名,请求你的协助,”林新诚缓缓抬手,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拱手礼。
“请帮助我们,解救这里的患者。当然,信用点、遗器,或者其他合理报酬,我都会尽力为你争取。”
白帆沉默下来。
姐姐说过,净化污秽后,会有部分灵质反哺自身。
答应下来,能救人,能获得报酬,还能提升实力。
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真正让她心动的,却不是这些。
她看着眼前的青年,第一次,有人如此郑重地请求她;第一次,有人如此认真地告诉她,你很重要。
那种被真正看见,真正需要的感觉,轻轻撞在心口,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于是她露出笑容。
“当然。我一定会全力帮助他们。”
林新诚点头。
“章主任,留意其他中后期患者情况,其他人,配合白帆小姐。”
随着命令下达,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白帆身上。
这一次,她没有退缩,胸膛的明神玉微微颤动,好似也在回应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时间缓缓流逝,一个又一个患者恢复正常。
当最后一位老人脸上的血纹消散时,白帆轻轻收回手,露出笑容。
“好了,这位老人家的血疫也清理干净了。”
然而下一刻,她发现护工们的表情忽然变得惊慌起来。
他们张着嘴,似乎在喊些什么。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声音仿佛被隔绝在极远的地方。
黑暗从视野边缘迅速蔓延,意识开始下沉。
糟了…灵质消耗过度了吗…
身体失去力量,向后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隐约落进一个怀抱,有淡淡的凉意,像冬日的风穿过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