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诚看着病床上的身影。
几缕雪白的发丝黏在她颊边,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似乎不想打扰任何人。
白帆。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帆。
这么巧么?这个女孩……刚好和你同名?
还是——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师兄我回来啦!”声音先一步闯了进来。
阮明溪拎着东西走进病房。
“怎么不在中央厅呀?害我找了好一圈。”下一秒,她看见了病床上的少女,声音戛然而止。
阮明溪捂住嘴,眼睛一点点睁圆。
好漂亮的女孩。
她是谁?她怎么躺在这儿?师兄为什么守在这里?
“师兄,”她眯起眼睛,语气逐渐变得意味深长,“她是谁呀?”
林新诚沉默了一下。
但短暂的沉默,已经足够在阮明溪脑海里脑补出十几万字的情仇故事了。
她眼珠一转,嘴角缓缓扬起。
“好你个师兄,”她伸手指了指病床上的少女,“我就离开一会儿,你就——”
她故意拖长尾音。
“得手了?这么漂亮一个女孩,你动作够快啊。”
啪,一个精准的爆栗落在她脑门上。
“好痛!”阮明溪捂住额头。
林新诚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你修炼的本事,如果有你八卦本事的一半,现在已经升华二阶了。”
“好暴力。”阮明溪委屈巴巴地瞪着他,“我回去一定向古尘老师投诉你欺负我。”
“他应该会感谢我。”林新诚平静道,“感谢我替他教育你。”
“哼。”阮明溪扬起下巴,“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长了这么一张脸,却一直没有女孩喜欢你。”
林新诚幽幽看着她。
“你过来,不是要向我汇报,你调查的事情进度么?”
“好好,不调侃师兄了。”
她收起玩闹神色道:“说正事,目前能查到的血疫患者,主要集中在临城东区。”
“东区?”林新诚在脑海里翻出地图,“那边主要是谁在控制?”
“黑帮十三开。”阮明溪说道:“当家人莫良,道上的人都叫莫爷,今年快七十了。”
林新诚点了点头。
“明天过去一趟,我把人带过来问问。”
阮明溪却摇头:“不行,莫爷前天失踪了。”
“失踪?”
“嗯。”她点头,“具体原因还没查到,人突然就没了,现在帮会由二当家杨霸接手。”
林新诚微微皱眉,事情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一点。
“杨霸呢?”
“还在查。”
“嗯。”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床上传来一声模糊的呓语。
两人同时转头,阮明溪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
白帆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就看见一张漂亮的脸几乎贴在自己面前。
“诶?”白帆微微一怔。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露出灿烂笑容。
“小妹妹,你终于醒啦,现在是新元历1500年,你已经在休眠仓里睡了一千年。
根据联邦法律,需要补缴休眠管理费三千万信用点。请问现金还是电子支付?”
白帆愣住了,大脑空白了两秒。
“啊?”
“当然,找别人代付也可以。”阮明溪继续补充。
白帆彻底懵了。
“等……等一下,你说什么?”
看见她真的被吓到了,阮明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开玩笑的啦,身体感觉怎么样?”
白帆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是谁?”
旁边传来林新诚的声音。
“阮明溪,临时执行队成员,性格比较活泼,喜欢开玩笑,你不用太在意。”
“师兄,你这样介绍我很伤人诶。”阮明溪抗议一句,随后又立刻凑到白帆身边。
酒红色长发垂落下来,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我师兄是什么关系呀?
我第一次见他守在别人病床前,而且还用那种深情的目光,轻声念着你的名字——”
“禁止脑补。”
啪,又是一记爆栗。
“可恶!”阮明溪捂住额头,“越敲我,说明你越心虚。”
白帆怔怔地看着两人。
酒红色头发的少女明明在喊疼,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没有消失。
青年看似冷淡,下手却始终留着分寸。
他们的相处像呼吸一样自然,能这样玩弄的人,关系一定很好吧。
“白帆小姐。”林新诚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
病房里的气氛变了,刚才轻松随意的交谈气氛似退潮般散去。
“我有三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
白帆愣了一下。
“请问吧。”
“第一个问题,”林新诚看着她,“你赶来这里求救之前,是不是遭到了嗜血怪人的袭击?”
白帆点头。
“是的。”
她迟疑了一下:“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血奴,”林新诚平静道:“他们原本是普通人类,被某些作恶的血裔感染后,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血裔?白帆默默记住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林新诚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安全帽,双鬓微白,正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看见照片的一瞬间,白帆脑海猛地一震。
她认出来了,昨天差点把她撞飞的货车司机。
原来……那不是意外?她忽然想起那张灰白的脸,空洞的眼神,以及那辆失控般朝自己冲来的货车。
为什么会是他?又为什么偏偏盯上自己?
“是他。”白帆低声说道。
林新诚点了点头,将照片收起。
“第二个问题,引导你觉醒的前辈是谁?分属哪个协会?”
白帆怔住了。
引导?那个自称是自己姐姐的灵体算吗?协会又是什么?
她完全听不懂,脸上的茫然根本掩饰不住。
林新诚看了她一眼,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看来是自行觉醒,还没有去天文会登记。”
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吸了口气。
“第三个问题,”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白帆脸上,“你认不认识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男生?他也叫白帆。”
白帆瞬间愣住,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是在找我吗?还是另外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可是……她根本不记得有这样的人存在。
不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里似乎缺失了一部分。
有些明明应该存在什么东西,可无论怎么回想,都像隔着一层雾,模糊而遥远。
脑海乱成一团,可嘴巴却做出了回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同名同姓的男生。”
话刚出口,白帆心里便微微一沉。
她在撒谎。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撒谎。
病房安静下来,林新诚静静看着她。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帆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糟糕的事情,可现在再改口,似乎已经晚了。
她要怎么解释?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男生变成了女生?说自己身体里住着一个自称姐姐的灵体?
说自己有一段记忆根本想不起来?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又怎么让别人相信?
最终,林新诚轻轻叹了口气。
“打扰了。”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问了多余的问题。”
说完,他站起身。
“既然你已经没事了,就好好休息吧,明溪,我们出去。”
病房门轻轻关上,重新恢复安静。
白帆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好妹妹。”空气中亮起点点白光,雪发少女重新浮现出来,懒洋洋地飘在半空中。
“有什么烦心事,跟姐姐说说?”
白帆看向她,这一次,她并没有被突然出现吓到。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困了,多睡一会儿。”
“你不是灵体吗?灵体也要睡觉?”
“谁告诉你灵体不用睡觉的?”雪发少女翻了个白眼。“恢复精神也是需要时间的。”
白帆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直到现在,她都无法确定这个所谓的姐姐究竟隐瞒了多少事情。
不过眼下,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我想知道,为什么那只血奴会盯上我?是巧合吗?”
雪发少女飘到她面前。
“你胸口不是一直在疼吗?蚀之印发作的时候,总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白帆下意识摸向胸口。
平时状态下,三相印记会隐藏起来,可一旦发作,便会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重新浮现。
“因为这个……以后那些怪物都会来找我吗?”
雪发少女看着她。
“不是以后,是已经开始了,从印记落在你身上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祂盯上了。”
白帆沉默片刻,随后抬起头。
“那我现在距离成为升华者还有多远?”
“还有一段距离。”雪发少女伸了个懒腰。“你现在只是觉醒中阶段,想成为一阶升华者,还需要积累灵质。”
“我今天救助了很多血渴症患者,已经吸收了一批灵质,还差多少?”
“如果换算成数值的话。”雪发少女说道:“晋升一阶需要一千点灵质。而你今天忙了一整天,收获了二十点。”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白帆嘴角微微抽动,二十比一千,这差距有点大。
“如果你准备靠净化血渴症患者慢慢积累,”雪发少女补充道:“差不多需要两年时间。”
两年?
白帆缓缓皱起眉,别说临城有没有那么多患者,就算有,她也不可能留在这里两年。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雪发少女笑了,那笑容很漂亮,却让人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当然有,直接净化散播血瘟的源头,也就是他们背后的上位血族。”
白帆缓缓攥紧拳头。
“就算我想躲,”她轻声呢喃,“这群恶神的爪牙也会不断找上门。”
她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坚定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去找到他们,这回我要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