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宅不知道周六周日这两天是怎么过去的。
多数时候他只是在睡觉。醒来之后拿着手机，脑袋空空，在短视频和王者荣耀的两面夹击之下，时间像拧紧又被松开的发条——一转，没了。
周六就这么没了。
周日早上九点，张小宅还在睡觉。手机震了一下，他没醒。又震了一下，他翻了个身。又震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枕头旁边，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AAA玖珑湖置业销售顾问乔雪漫发来了三条消息。
AAA玖珑湖置业销售顾问乔雪漫：“孙先生昨天联系我了，说周一下午来看房。你准备一下，到时候你接待。”
AAA玖珑湖置业销售顾问乔雪漫：“之前跟你有过电话沟通的那个，他对你有印象。”
AAA玖珑湖置业销售顾问乔雪漫：“户型图和算价表提前准备好。”
三条消息。张小宅盯着屏幕，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他想回“好的”，但觉得只回两个字好像太敷衍了。
他先点开乔雪漫的微信头像，放大，是她穿着西装的侧脸照片。
四十五度角的暖色阳光洒在她漂亮的长发上，背景是大平层样板房的落地窗。
朋友圈里则是楼盘价格、地段等各种信息。
这是她的工作微信。
他翻回聊天界面，想发一句“谢谢乔乔”，但又觉得太正式了。
他想了大概两分钟，最后编辑了一个：“好的。收到。谢谢。”
然后他又睡了。
晚上七点，张小宅吃完饭，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刷到一个猫从柜子上跳下来的视频，看了两遍。又刷到一个做饭的，没看完就划走了。手机震了一下。
乔雪漫：“你白天没看消息？”
张小宅愣了一下，往上翻了翻——早上那三条，他编辑在对话框里，没发出去。
“我忘了回了，我已经编辑好了。”
说完他把聊天框的截图发给乔雪漫。
“你打算回个‘好的收到谢谢’？”
张小宅盯着这句话，不太确定乔雪漫是什么意思。
他回了个“嗯”，又觉得“嗯”太冷了，补了一句：“今天在家睡了一天。”
“你是属于周末不回同事消息的那种类型？那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张小宅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不满的情绪。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十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说：“不是。我只是不太会聊天。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放假了室友们在群里聊天，我一般都潜水。他们说我是‘已读不回专业户’。其实我看了，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张小宅盯着屏幕，觉得自己的解释好像越描越黑。
他又打了一行：“你知道哲学家康德吗？他每天的生活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准时，邻居们根据他出门散步的时间来对表。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不需要跟别人解释自己每天在做什么。”
乔雪漫回了一个问号：“？”
张小宅：“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我只是习惯了有什么事上班说，周末就不太看手机。这不代表我不重视工作或者不重视你发的消息。”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乔雪漫回了一条：“你解释就解释，搬出康德干什么？”
张小宅不知道该怎么回，发了一个“😂”的表情。
乔雪漫：“行了，周一别忘了准备孙先生的资料。户型图、算价表，提前打印好。”
张小宅：“好。”
乔雪漫：“还有，下次我发消息，你可以回个‘收到’就行。不用搬康德。”
张小宅盯着这句话，觉得她好像没在生气，又好像有一点在笑。他不确定，回了一个“收到”。
对面没有再回复。
张小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他想了想刚才的对话，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又好像也没什么不该说的。他不太确定。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自己打的那段关于康德的话，忽然觉得有点蠢。
谁会在跟同事聊天的时候突然讲康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一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