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乔雪漫旁边。
“乔乔，下午那个楼盘实景拍摄，你带小宅一起去吧。他还没去过现场，正好熟悉一下。”
乔雪漫正在看电脑，手指没停。
“没空。”
“你下午不是没客户吗？”
“我有别的事。”乔雪漫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了。
皮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他转过身，走到张小宅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跟乔乔怎么了？”
“没怎么啊。”
“没怎么她不理你？”
张小宅想了想。“她平时经常理我吗？”
皮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行。”皮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继续。”
他走了。
皮特走了以后，张小宅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乔雪漫的方向，工位上没人。
他收回目光，打开手机，翻了翻外卖软件。黄焖鸡、麻辣烫、兰州拉面、沙县小吃。
每一个看起来都吃过，每一个都不想再吃了。他划了两下，关掉手机，站起来去食堂。
食堂在商场B1层，张小宅端着餐盘打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红烧肉、一碗米饭。
番茄炒蛋太甜，红烧肉太肥，米饭太硬。他吃了几口，觉得没什么味道。
他看了看周围。赵晓鸣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是一份水煮鸡胸肉和一碗米饭，正在用手机计算器算着什么。刘婷婷和周安琪坐在一起，刘婷婷在说话，周安琪戴着耳机，偶尔点一下头。
方远坐在更角落的位置，面前是一碗清汤面，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漫画书。
他吃一口面，看一眼书，吃一口，看一眼。
乔雪漫午饭时间也没回来。
张小宅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平时他吃饭的时候，乔雪漫偶尔会坐他对面，一边吃沙拉一边说他哪里做得不对。他听着，点头，然后继续吃。他从来没觉得那有什么特别的。
今天她没来。
他吃完了那碗饭，把餐盘端去回收处，走了回去。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售楼处门口。
车身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从左后门一直延伸到后备箱，用透明胶带粘着。车标歪了，像是被人掰过又没掰回去。
张总从车里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浅粉色的polo衫，领子竖起来。头发抹了发胶，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一个奢侈品品牌的logo。
“乔乔！”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大。
午休时间结束后乔雪漫已经回到了售楼部，但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之色，显然没有休息。
“张总，您好。”
张总大步走过来，把纸袋往乔雪漫桌上一放。“一点小礼物。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乔雪漫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张总，公司规定不能收客户礼品。”
“这不是礼品，这是朋友之间的心意。”张总把袋子往桌上一搁，摆了摆手，“不一样。”
张小宅站起来，走了过去。
“张总，您今天来看房？”
张总看了他一眼，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不耐烦。
“乔乔，这是你同事？”
“嗯。他是我T……”
乔雪漫不知道想说什么，但刚发出一个T的音节，就停住了。
“T？”
“T？”
张总和张小宅都看向她。
乔雪漫的脸上没有表情：“同事。”
“咱俩比较熟悉，看房还得你来给我介绍啊。这小伙子叫什么名字？看上去像刚毕业。”张总问。
“我叫张银河，您也可以叫我小宅。”
“小宅啊，我跟你商量个事。”张总把手搭在张小宅肩膀上，力气不大，但带着一种“你给我配合一下”的暗示，“我今天不找你。我跟乔乔聊两句私人事情，你先忙你的，好不好？”
“张总，”乔雪漫开口了，“工作时间不聊私人事情。您要是看房，小宅可以带您看。您要是不看房——”
“看房看房，肯定看。”张总连忙说，但脚没动。
他看了一眼张小宅，又看了一眼乔雪漫，“你晚上有空吗？我跟你说，我最近谈了一个大项目，成了的话，这个楼盘我买两套。你出来，我跟你详细说说。”
乔雪漫的表情没有变化：“张总，工作上的事可以在公司谈。”
“公司谈多没意思。外面吃个饭，喝两杯，气氛好，什么都好说。”张总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知道有家私房菜，环境特别好，一般人订不到位置的。”
张小宅站到了张总和乔雪漫之间。
“张总，那家私房菜在哪儿？”
张总愣了一下。“什么？”
“私房菜。你说一般人订不到位置。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张总看着张小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这小伙子，问这个干嘛？”
“我想去吃。”张小宅说。
张总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说不出来的。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张小宅愣了一下。“……三千。”
“三千？”张总笑了，这次笑得更大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三千块钱，你跟我说你吃得起私房菜？你知道那家店人均消费多少吗？一千四。你一个月工资，两个人去刚够吃一顿。”
“那我吃一顿，剩下两百块够花一个月了。我平时住家里，也没什么额外开支。”
张总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
“你一个月就吃这么一顿？我就打个比方，你吃完这一顿后，平时下班了要和乔乔出去吃饭，给她送点礼物，你有钱么你？”
“我为什么要送礼物？又不是走后门。再说了，吃饭之前还是她请的我。”
张总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抽了抽。
一旁的乔雪漫听到“我为什么要送礼物”和“她请的我”也是忍不住面部表情抽搐了一下。
“乔乔你确实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哈，愿意请男生吃饭……”
“他是我徒弟。”乔雪漫没好气道，“不管在哪个业界，师傅照顾徒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有这么个徒弟不容易吧。”张总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些许同情。
乔雪漫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能够与张总这货产生共鸣。
张小宅没听懂张总话里的同情，也没听懂乔雪漫语气里的没好气。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张总，又看了看乔雪漫。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
张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我跟你没法沟通”的疲惫。
“小宅啊，”他拍了拍张小宅的肩膀，“你这样，以后找不到对象的。”
“我有对象。”张小宅说。
张总的手停在他肩膀上。“你有？”
“没有。”张小宅想了想，“但我以后会有。”
张总把手收回来，看了乔雪漫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你辛苦了”。
乔雪漫深吸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