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宅站在窗边，看到那辆黑色奔驰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车子倒车的时候，撞到了后面一辆共享单车，单车倒了，车轮还在转。
车子停了一下，然后开走了，共享单车躺在那里，车轮转了一圈又一圈。
刘老太走进来的时候，张小宅正在整理孙永军的合同。
她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份楼盘宣传单，跟前台说要看看三房的户型。前台女孩把她安排给了刘婷婷。
刘婷婷带着刘老太看沙盘，讲了几句，老太太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往工位区那边瞟。
“姑娘，”老太太突然打断刘婷婷，“那边坐着的那个，长头发的姑娘，叫什么？”
刘婷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乔雪漫。
“那是我们同事，姓乔。”
“姓乔？”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乔什么？”
“乔雪漫。”
老太太一拍大腿。“就是她！”
刘婷婷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太已经拎着帆布包大步走了过去。
“姑娘！”老太太站到乔雪漫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得合不拢嘴，“你比照片上还好看！我那侄子要是见了你，肯定满意！”
乔雪漫抬起头，一脸茫然：“您好，您是——”
“我姓王，你叫我王阿姨就行。”老太太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打印着一张照片——正是乔雪漫的证件照，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写着年龄、身高、工作单位，“我在那个‘青城相亲网’上看到你的，一眼就相中了！我侄子，银行上班的，条件特别好，你看看——”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站在一座山顶上，笑容灿烂。
乔雪漫看着那张打印纸，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就是有点僵硬。
“阿姨，这个网站——我没有注册过。”
“没有注册？那你的照片怎么在上面的？”老太太又把打印纸举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不就是你吗？”
乔雪漫盯着那张打印纸，深吸了一口气。
“阿姨，您稍等一下。”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妈。”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乔乔啊，怎么了？”
“你是不是把我的照片放到相亲网站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哎呀，你看到啦？我昨天刚放上去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那个网站挺好的，实名认证，我帮你填的资料，照片选了你上次穿白裙子那张——”
“妈！”乔雪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让你放的？”
“我不是为你好吗？你都二十四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这话说的，你是我闺女，我不管你谁管你？再说了，我就放上去试试，你看看有没有人联系你——”
“有人联系了。”乔雪漫看了一眼面前的老太太，“人都找到我公司来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真的？这么快？那说明你条件好啊！对方怎么样？做什么工作的？”
乔雪漫把电话挂了。
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但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尴尬。
“姑娘，你不知道你妈给你安排了相亲？”
“不知道。”乔雪漫深吸了一口气，“阿姨，这个网站上的信息，是我妈擅自放上去的。我没有相亲的打算。”
“那你不打算相亲，你妈放你照片干嘛？”
“我也想知道。”
老太太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掺和人家母女之间的事，但又觉得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那……我能不能把我侄子的照片留给你？你回去看看，万一觉得合适呢？”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乔雪漫桌上，“你看看，我侄子条件真的不错——”
“阿姨——”
“你先看看，看看又不花钱。”老太太又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乔雪漫看着那张照片——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冲锋衣，山顶，笑容灿烂。旁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陈志远，28岁，中行信贷部，有房有车。”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照片推回去。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
老太太看着那张被推回来的照片，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姑娘，你是不是嫌我侄子条件不好？”
“不是。”
“那是嫌他长得不好看？”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看看？”
乔雪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目前……还、还没有相亲的打算。”
她难得说话结巴。
旁边的张小宅站了起来。
“阿姨，”他走过去，“乔乔今天忙。您要是看房，我给您介绍。您要是不看房——”
“我看房，我看房。”老太太把照片塞回包里，拎起帆布包，“行吧，那我改天再来。”
她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姑娘，你长得确实好看。我侄子要是见了你，肯定满意。”
她推门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