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的时候，张小宅收拾好东西，站起来。他看了一眼乔雪漫的方向。她正在关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一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拿起包走了。
回到家，他妈李英华正在厨房里炖排骨。
张老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是那部抗日神剧，这次换了一个新花样——男主角用弹弓打灰机。
张小宅换了鞋，把书包扔到沙发上，坐下来。
张老千没回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加班。”
“哦。”张老千盯着屏幕，弹弓打灰机那段还在继续，飞机愣是没躲开。
张小宅坐了一会儿，开口了。“爸。”
“嗯。”
“我问你个事。”
张老千终于转过头来。电视的光打在他脸上，一会儿蓝一会儿红。
“你说。”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得罪了一个人，不是故意的，就是……你也不知道怎么得罪的。你想跟她和好，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老千盯着他看了两秒。“男的女的？”
张小宅愣了一下。
“……同事。”
“男同事女同事？”
“女。”
张老千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你得罪你师傅了？”
张小宅没想到他爸一猜就中。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说师傅带你吃饭，还教你打电话。除了她你还有哪个女同事？”张老千的语气带着一种“你爸不是白当的”的得意。
张小宅没接话。
“怎么得罪的？”
“我回她消息回得太短了。”
“多短？”
“‘好的收到谢谢。’”
张老千想了想。
“这不挺好吗？有好的，有收到，有谢谢，三个词都有了。”
“她可能觉得太敷衍了。”
张老千又想了想：“那你下次回长点。”
张小宅觉得他爸好像也没搞明白。
厨房里，李英华端着一碗排骨汤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她擦了擦手，看了看张小宅，又看了看张老千。
“聊什么呢？”
“你儿子得罪他师傅了。”张老千说。
李英华走过来，坐到张小宅旁边。
“怎么得罪的？”
张小宅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英华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师傅是女的？”
“嗯。”
“年轻？”
“嗯。”
“漂亮？”
张小宅犹豫了一下，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她的丝袜长腿以及车厢里的群狼环伺。
“……嗯。”
李英华和张老千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快，但张小宅捕捉到了。他不确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妈，我就是想跟她道歉，让她别生气了。”张小宅说。
“道歉？”李英华想了想，“那你买束花？”
“送花太奇怪了。她是我师傅。”
“那就买点水果？”
“她不吃水果。她吃沙拉。”
“那你请她吃饭？”
“她请过我。我再请回去，好像是在还人情。”
李英华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那你多跟她说说话，别老发‘好的收到谢谢’。”
“我试过了。她不理我。”
张老千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上次不是说她带你喝酒吗？你俩关系不挺好吗？”
“那是之前。后来我回消息回短了，她就生气了。”
张老千和李英华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张老千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你自己想办法。这种事，爸帮不了你。”
弹弓又开始瞄准了。飞机这次被打中了，冒着烟往下掉。
张小宅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排骨汤，端到餐桌上坐下来喝。
汤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他想了一顿饭的时间，没想出来。
周六上午，张小宅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翻来覆去。他翻到乔雪漫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她发的那个“好”。他想发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发什么。
他翻了翻通讯录，看到赵可乐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过去。
“喂？”赵可乐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怎么了？失业了？”
“没有。”
“那怎么了？”
“我问你个事。”
“说。”
“假如你得罪了一个人，想跟她道歉，但她不理你，你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男的女的？”
张小宅顿了一下。
“同事。”
“男同事女同事？”
“……女。”
“你得罪你师傅了？”
张小宅闭了一下眼睛。怎么所有人都猜得到。
“嗯。”
“就是差点把你裤子趴下来的那个女生？怎么得罪的？”
“我回她消息回得太短了。”
“多短？”
“‘好的收到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张小宅以为信号不好。
“喂？”
“我在。”赵可乐的声音有点奇怪，“你回你师傅‘好的收到谢谢’？”
“嗯。三个意思都表达了，用句号分开——”
“张小宅。”赵可乐打断了他。
“嗯？”
“你真的是个神人。”
张小宅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也”。刘婷婷上周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怎么办？”他问。
赵可乐想了想。
“你先说，你师傅是女的对吧。”
“女的。”
“多大？”
“二十四。”
“漂亮吗？”
张小宅犹豫了一下。
“……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比刚才长。
“张小宅。”赵可乐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我在帮你分析”的语气，是另一种——他说不上来，但听着不太一样。
“嗯？”
“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傅？”
张小宅愣了一下。
“她是我师傅。”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张小宅张了张嘴，“不是那种喜欢。就是……她人挺好的。”
“哪种喜欢？”
“就是——她带我，教我打电话，请我吃饭，被客户骂了给我薄荷糖。我觉得她挺好的。但不是那种——”
“哪种？”
张小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行了行了，”赵可乐的语气软了一点，“你先说你想怎么办？道歉？和好？”
“嗯。”
“那你请她吃饭。她不是请过你吗？你请回去，顺便说声对不起。”
“我怕她拒绝。”
“拒绝就拒绝呗。你请了是你的态度，她拒不拒绝是她的事。”
张小宅想了想。“还有别的办法吗？”
“买束花？”
“送花太奇怪了。”
“买杯奶茶？”
“她不喝奶茶。她喝沙拉。”
“沙拉怎么送？送一盆草？”
张小宅觉得赵可乐说的好像都不太靠谱。
“行了，”赵可乐说，“你先试试请她吃饭。不行再说。”
“好。”
“你师傅叫什么？”
“乔雪漫。”
“乔雪漫。”赵可乐重复了一遍，“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