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张小宅出了门。
他很少周末出门。但今天在家待不住。
他妈在拖地，他爸在看电视，他坐在沙发上，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换了一双鞋，跟他妈说“我出去走走”，就出了门。
十月的青城，桂花开了，满街都是甜腻腻的香味。
他不知道去哪里，就沿着马路一直走。走过两个路口，看到一个商场，就走了进去。
商场里人很多，大多是年轻人。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二楼是女装，三楼是男装，四楼是餐饮，五楼是电影院和电玩城。
张小宅坐扶梯一层一层往上，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到了五楼，他听到游戏机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夹杂着欢呼声和叹气声。
他走进去，看到一排排抓娃娃机、跳舞机、射击游戏、赛车游戏。
有几个小孩在玩抓娃娃，抓了半天没抓到，气得拍机器。
他往里走，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一个人。
上周出差的方远。
屏幕上是《拳皇97》的对战画面。方远用的八神庵，对面一个小孩用的草薙京。
八神庵一个葵花三连接八稚女，草薙京的血条瞬间见底。
方远的操作很快，手指在按键上翻飞，摇杆推得干净利落。
张小宅站在旁边，没出声。他看了一会儿，发现方远的对手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小很多的孩子——大概十二三岁，穿着一件蓝色的卫衣，头发剃得很短。
孩子输了。屏幕上弹出“K.O.”，小孩叹了口气，把手从摇杆上拿开。
“再来一局？”方远问。
“不来了，打不过。”孩子摇了摇头，转身跑了。
方远松开摇杆，转过身，看到了张小宅。
他愣了一下。
“小宅？”
“方远。”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方远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是尴尬，是那种“被同事发现了我周末在打游戏”的微妙。
“你……也来玩？”方远问。
“不是。我就是走走。”张小宅看了看那台街机，“你打游戏挺厉害的。”
“还行。”方远把摇杆复位，“小时候练过。”
张小宅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方远也没走。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人来的？”张小宅问。
“嗯。”方远顿了一下，“你呢？”
“我也是一个人。”
又是沉默。
“那——”方远想了想，“要不要玩一局？”
张小宅看了看那台街机，又看了看方远。
“我不会玩。”
“我教你。”
张小宅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握住摇杆。方远帮他投了币，屏幕亮了，跳出角色选择界面。
“选这个。”方远指了指屏幕上的草薙京，“他是主角，招式简单，容易上手。”
张小宅按了一下，选了草薙京。方远又帮他选了二阶堂红丸和大门五郎，凑满三个人。
“这个是什么游戏？”张小宅问。
“《拳皇97》。经典格斗游戏。”方远说，“你按这个轻拳，这个重拳，这个轻脚，这个重脚。先试试。”
张小宅按了一下轻拳，草薙京出了一拳。
“就这样？”
“就这样。”
方远选了八神庵、不知火舞、七枷社。两个人开始对战。张小宅的摇杆推得乱七八糟，按键按得毫无章法，草薙京在屏幕上一会儿出拳一会儿踢腿，但大多数时候是在挨打。
方远明显在放水，连招断了好几次，八神庵的葵花只出一段就停了，但还是把张小宅的草薙京打得只剩一丝血。
“你让着我。”张小宅说。
“嗯。”方远没否认，“第一次玩，输太快没意思。”
张小宅的草薙京倒下了。第二局，二阶堂红丸上场，还是被八神庵一套带走。第三局，大门五郎刚站起来，就被八神庵的屑风抓了个正着，接了一套连招。屏幕上弹出“K.O.”。
“再来一局？”方远问。
“好。”
方远又投了一枚币。
第二局，张小宅还是输了。但他记住了轻拳是哪个键，重脚是哪个键，摇杆往前推是前走，往后拉是后退。
第三局，他放出了一个技能——草薙京的荒咬，下前拳。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按出来的，屏幕上的草薙京身上带火，一拳打在八神庵身上。
方远的手顿了一下。
“不错。”他说。
张小宅的草薙京最后还是输了，但他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再来？”方远问。
“好。”
两个人又打了几局。张小宅一局没赢，但他开始能防住一些招式了，偶尔还能放出一个大招。
方远放下摇杆，靠在椅背上。
“你学得挺快。”
“还行。”
方远把手柄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暂停的画面。两个角色定格在半空中，一个出拳，一个踢腿，姿势都很滑稽。
“你平时周末都来这儿？”张小宅问。
“不一定。”方远说，“有时候来，有时候在家。”
“在家干嘛？”
“看番。补旧番。”
张小宅点了点头。他对于纸片人也算是略知一二，但因为社恐没有和相关人群进行过什么深入交流。
方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看动画吗？”
“看过一些。”
“哪些？”
张小宅想了想。
“《钢之炼金术师》。”
方远的眉毛动了一下。“FA还是03版？”
“FA。”
方远点了点头。“那还行。还有呢？”
“《赛博朋克边缘行者》。”
方远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惊讶，是那种“我没想到你居然看过这个”的微妙。他盯着张小宅看了两秒。
“你看《边缘行者》？”
“嗯。”
“看到第几集？”
“都看完了。”
“哭了吗？”
张小宅犹豫了一下。“……最后那集。”
方远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不是笑，但接近了。
“那你品味还行。”他说。
张小宅不太确定“品味还行”算不算夸奖，但方远的语气听起来是认真的。
“你看过《魔法少女小圆》吗？”方远问。
“没有。”
“《命运石之门》？”
“没有。”
“《CLANNAD》？”
“没有。”
方远沉默了一下。“那你以后可以看看。”
“好看吗？”
方远想了想，没直接回答。
“你看完边缘行者能哭，看完CLANNAD估计得哭一天。”
张小宅不太理解什么动画看了会哭一天，他对此保持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