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意集市的尽头是一栋旧宿舍楼,墙体刷着褪色的淡黄色涂料,墙根长了一层青苔。
楼前支着一块手绘展板,上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嘉华惊魂夜”。
旁边贴着一张塑封的A4纸,标题是“嘉华学院七大不可思议”,前面六条被红笔划掉了,只剩下最后一条——
“第七,旧宿舍楼四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据说每天凌晨三点,窗外会映出一个女生的影子。她穿着2003年的校服,手里捧着一本琴谱。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但住过这栋楼的人都说,考试前夜去那扇窗户下面放一颗糖,第二天会考得特别好。”
林晓溪站在展板前面,墨镜片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信吗?”张小宅问。
“不信。”她把墨镜往上推了推,“但来都来了。”
门口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塑封的通行证,上面印着任务说明:从一楼走到四楼,找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拍照留证,原路返回。
规则只有一条——不要回头。
铁门拉开,一股阴冷的空气涌出来。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墙上的涂料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
走廊两侧的宿舍门有的关着,有的半开,门板上贴着发黄的课程表和明星海报。周杰伦的脸被潮气洇花了,只剩下一顶鸭舌帽的轮廓。
林晓溪走在前面。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她的右手微微向后伸着,手指张开,像随时准备抓住什么东西。
“学妹。”张小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像一张地图。”
“什么地图?”
“CF的。生化模式,13号地区。”
林晓溪的脚步停了一下。
“13号地区?”
“嗯。也是这种走廊,两边是废弃的房间,灯光忽明忽灭。”张小宅环顾四周,“尤其是那个废弃的居民楼——走廊两边都是空房间,门半开半合,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跟你现在走的地方一模一样。”
林晓溪没有说话。
“我当时最喜欢蹲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拿一把M60,等生化幽灵从楼梯口冲上来——”
“学长。”林晓溪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嗯?”
“你记不记得,13号地区那个地图,走廊里的灯也会突然灭掉。”
张小宅想了想。
“记得。”
“灯灭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生化幽灵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越来越近。但是你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小时候每次玩那张图,都会把耳机摘掉。因为我害怕听到那个脚步声。但摘掉耳机也没用。因为脚步声会从音响里传出来。整个房间都是。”
走廊尽头的一盏灯忽然闪了一下。
林晓溪猛地转过身,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不是那种开玩笑的掐,是真的用力——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小块皮肉,拧了半圈。
张小宅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干嘛——”
“都怪你。”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本来没往那方面想的。现在我满脑子都是13号地区。”
她松开手,转回身去,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很多,双马尾的辫梢随着脚步一甩一甩的。
张小宅揉了揉胳膊。隔着卫衣都能感觉到那一块的皮肤在发烫。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学长。”
“如果灯真的灭了——”她的声音很轻,“你不要离我太远。”
“好。”
她继续往前走。右手依然向后伸着,手指张开。比刚才张得更大了一点。
二楼走廊尽头堆着几张废弃的双层铁架床,床板上落满了灰。有一张床的枕头还留在原位,枕套上印着一只褪色的凯蒂猫。
三楼走廊墙壁上贴满了镜子碎片,大大小小,形状不规则。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她和他的影子——双马尾、墨镜、深灰色卫衣、黑色棒球帽。林晓溪盯着其中一片碎片。
碎片里,她的双马尾辫梢正在轻轻晃动。但她自己没有在晃。她的头是静止的。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来到任务所在的四楼。走廊尽头是一扇老式的木框窗户,窗台上积着一层灰。玻璃外面一片漆黑,映出她和他的倒影。
她走到窗台前面。灰上面有人用手指写过字。
字迹很淡,像很久以前写的——“放糖的时候不要回头。”
她从口袋里掏了掏,什么都没有。张小宅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她把糖放在窗台上,灰沾到了糖纸上。
她举起手机,对着窗户拍了一张。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玻璃上映出了一个影子。不是她和他的。是第三个人。站在他们身后,穿着老式校服,手里捧着一本琴谱。
那个影子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发梢在闪光灯的余白里泛着极淡的紫色——像褪色的老照片边缘,那种快要消失的紫。
闪光灯灭了的同一瞬,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墨镜片下面的嘴唇抿得很紧。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拉起张小宅的手腕,转身往回走。走了大概十步,她停下来。
“刚才拍照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回头了。”
张小宅没有说话。
“闪光灯亮的那一下,玻璃上——”她没说完。
两个人沉默着加速从这里离开。
下楼,一层,两层,三层。谁也没有回头。
铁门推开,阳光刺眼。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双马尾垂下来,辫梢差点碰到地面。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带着水光的眼睛。
“我再也不玩鬼屋了。”
“你刚才不是说不信吗?”
“那是进去之前。”她直起身,把墨镜扶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刚才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窗户玻璃上只有两个人的倒影——双马尾,墨镜,深灰色卫衣,黑色棒球帽。第三个影子不在照片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走吧。”
她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把手伸进卫衣口袋里,摸到张小宅的手,握了一下。
很短,像确认他还在这里。然后松开。
回到创意集市,意外遇到一个熟人。
皮特站在手工艺品摊位前。浅灰色针织开衫,内搭白T恤,卡其色休闲裤,白球鞋。
手里端着一杯手冲咖啡,小指上戴着一枚很细的银戒指。
张小宅从棉花糖摊位后面收回目光,拉了拉林晓溪的卫衣袖子。
“那个人——是我同事。”
林晓溪闻言抬起头。墨镜片往他指的方向扫过去。
“哪个?”
“浅灰色针织开衫那个。旁边有个女生,碎花裙子。”
“他穿得比你像大学生。”
张小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灰色卫衣和黑色棒球帽,无法反驳。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他女朋友?”
“不知道。我没见过。”
“他跟那个女生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张小宅看过去。皮特确实在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碎花裙女孩跟他说话,他“嗯嗯”应着,头都没抬。
“跟出来逛校庆的女生在一起,一直在看手机。”林晓溪把棉花糖咽下去,“要么他不喜欢她,要么他在回别人的消息。两种情况都不太妙。”
她又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虎牙咬着下唇,眼睛亮亮的。“我们跟着他。”
“为什么?”
“好玩。”
皮特浑然不觉,端着咖啡往创意集市深处走去。碎花裙女孩跟在他旁边,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在一个卖塔罗牌的摊位前面,皮特停下来。摊主是个染着紫色头发的女生,眼线画得很浓,面前铺着深紫色绒布,上面摆着一副塔罗牌。
皮特坐下来。
“算一次多少钱?”
“二十。”
皮特付了钱。紫发女生把牌洗了三遍,扇形铺开。
“抽三张。”
皮特抽了三张。第一张翻开,牌面上是一座高塔,被闪电劈中,塔顶的王冠坠落,火焰从窗户里冒出来。
“高塔,正位。你今天会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不是身体上的,是社交上的。有人会让你下不来台。”
皮特愣了一下:“牌不说细节?”
“不说。只说结果。”
第二张翻开。牌面上一个男人扛着一根权杖,面前七根权杖竖在地上,像栅栏一样挡着他的路。
“权杖七,正位。你今天会遇到冲突。不是你主动挑起的,是别人找上门的。你会被围攻。”
皮特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这牌是不是印错了?”
紫发女生没理他,翻开第三张。牌面上一男一女站在树下,身后是一条蛇缠绕的苹果树。女人的手里拿着咬了一口的苹果。
“恋人,逆位。今天你会因为感情的事倒霉。而且是你自己种下的因。”
皮特的手停在咖啡杯上。喉结动了一下。
“能破吗?”
“破不了。高塔是必中的。你躲不掉。建议你今天别往人多的地方走。”
皮特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桌子。
塔罗牌晃了一下,紫发女生伸手扶住。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上涂着褪了一半的透明甲油。
“走吧走吧。什么高塔权杖七,三十块白花了。”
他拉着碎花裙女孩走了。女孩被他拉着,回头看了那副塔罗牌一眼,假睫毛扑簌簌地扇了两下。
皮特在一个套圈摊位前面停下来。地上摆着各种玩偶,最远处是一只巨大的皮卡丘。他买了十个圈。
第一个偏了,第二个擦着皮卡丘耳朵飞过去,第三个套中了旁边的小黄鸭。
他把小黄鸭递给碎花裙女孩,女孩接过来,没什么表情。
第四个到第九个全部偏了。第十个,他深呼吸,瞄准,扔出去——套中了皮卡丘的耳朵。圈在耳朵上晃了晃,掉下来了。
“走吧。”他拍了拍手。
碎花裙女孩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只小黄鸭,回头看那只皮卡丘的眼神像在说“你连套圈都套不中”。
皮特又走到一个卖手工皂的摊位前面。他拿起一块薰衣草皂闻了闻——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皮特?”
皮特的手停在半空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三步之外。
白色短款T恤,高腰牛仔裤,帆布鞋。腰很细,腿很长。
她看着皮特,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碎花裙女孩。
目光在碎花裙女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皮特握着薰衣草皂的手上。
“新女朋友?”
皮特把薰衣草皂放回去。
“……嗯。”
马尾女生笑了一下,笑容里像在说“真亏你敢承认啊”。
她把高马尾往后拨了拨。
“我们什么时候分的?上个月吧。”
碎花裙女孩转过头看着皮特。
“上个月?”
皮特的喉结动了一下。
“上个月分手,这个月就带新朋友逛校庆。”马尾女生把“新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皮特,你无缝衔接的速度比我换舞鞋还快。”
碎花裙女孩把手里的小黄鸭攥紧了。“你们上个月才分?”
“嗯。上个月七号。”马尾女生说。
碎花裙女孩的睫毛扇了两下:“我们上个月十号认识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马尾女生看着碎花裙女孩。
“上个月十号?”
“嗯。他跟我说他单身很久了。”
马尾女生转头看着皮特。皮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往前走了半步。碎花裙女孩也往前走了半步。皮特站在中间,左右各一个女生,像一棵被两面夹击的保龄球瓶。
“皮特。”马尾女生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知道嘉华是我的学校。你知道校庆我一定会来。”
她的目光从皮特脸上移到碎花裙女孩脸上,又移回来。
“你知道我在,还敢带她来?”
皮特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今天——”
“你不知道?”马尾女生把手机掏出来,屏幕对着他。朋友圈界面,她昨天发的——“明天回嘉华,有没有人一起逛校庆。”
配图是嘉华学院的老校门。皮特的名字在点赞列表里。皮特看着那个点赞,什么都没说出来。
马尾女生把手机收回口袋。
“分手两天追别人。点赞我的朋友圈。带她来我学校。当着我的面说是朋友。”
她扬起手,一巴掌扇在皮特左脸上。声音很脆,像可丽饼的饼皮被掰断。
“喜欢无缝衔接是吧?”
碎花裙女孩扬起手,一巴掌扇在皮特右脸上。声音比刚才那下还脆。
“你骗我说单身半年了?”
皮特站在原地,左脸一个红印,右脸一个红印。浅灰色针织开衫的领口被掌风扇歪了一点。两只手不知道该捂左边还是右边。
马尾女生转身走了。高马尾在人群里晃了晃,不见了。
碎花裙女孩把那只小黄鸭往皮特胸口一塞,也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节奏快得像在打鼓。
皮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小黄鸭,左脸红印,右脸红印。
薰衣草皂摊位的麻花辫女生默默把那块皂放回原处。套圈摊位的摊主把头缩回去。
林晓溪从棉花糖摊位后面站起来,捂着嘴,肩膀抖得像在筛糠。
“高塔。权杖七。恋人逆位。”她把墨镜往上推了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全中。那个塔罗牌女生是神仙。”
她拉着张小宅往塔罗牌摊位走:“我也要算。”
塔罗牌摊位前面排着队。轮到第二个的时候,紫发女生开始收拾桌上的牌。林晓溪走上前。
“你好,我想算——”
“收摊了。”紫发女生把绒布叠起来,装进黑色布袋里。把椅子折叠好,往摊位后面的小路走了。小路通往旧宿舍楼的方向。
林晓溪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紫色头发在人群里晃了晃,拐进那条小路,不见了。那身老式校服的背影,在梧桐树影里越来越淡。
她找了附近几个摊位,问有没有看到一个染紫色头发的女生。
都说看到了,往那边走了。她追过去,人已经不见了。
“找不到了。”
“嗯。”
“我想问她,高塔和权杖七和恋人逆位,为什么能算得那么准。还有——”她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重新遮住眼睛。手指在墨镜边缘停了一下。
“算了。”
她站在那里。右手抬起来,碰了碰右边鬓角那颗小星星,又碰了碰左边那朵向日葵。手指在发卡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经过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林晓溪买了一根蓝色的,给张小宅买了一根白色的。
两个人并排走着,各自举着一团云。
她咬了一口蓝色的棉花糖,糖丝粘在虎牙上,她用舌头舔掉了。
校园广播忽然响了。前奏是一段吉他,旋律很轻,像夏天傍晚的风从梧桐树叶间穿过。
周杰伦的《园游会》。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你的脸没有化妆我却疯狂爱上。”
林晓溪的脚步慢了一点。她举着那团蓝色的棉花糖,停在梧桐树影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把棉花糖的影子染成淡淡的蓝。
“思念跟影子在傍晚一起被拉长,我手中那张入场券陪我数羊。”
她咬了一口棉花糖。腮帮子鼓起来。
墨镜片对着前方,看不见眼睛。但她的嘴角那道弧度,比平时深。
两个人并排走在梧桐树影里。白色短袖和深灰色卫衣。双马尾和黑色棒球帽。
她举着蓝色的棉花糖,他举着白色的。糖丝在风里微微颤动,像两团握得住的云。
广播里的歌唱到——“这个世界我们约好一起逛。”
她忽然停下来。
“学长。”
“谢谢你陪我逛校庆。”
“不客气。”
她把棉花糖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
“其实我每年校庆都是一个人逛的。大一那年,我一个人把所有的摊位都逛了一遍,吃了三根棉花糖,打了两遍气球,一个都没中。大二那年学生会负责校庆,我在女仆咖啡厅站了一整天,晚上唱完歌就回去了。今年——”
她没说完。棉花糖在风里微微晃动。
“今年有人陪我打气球了。”
她又咬了一口棉花糖。腮帮子鼓起来,墨镜压得很低。拇指上的银戒指在午后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站了一会儿,她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学长,我得回咖啡厅帮忙了。”
张小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15:20。
“你跟我一起去吗?还是再逛逛?”
“我送你到食堂。”
“好。”
两人往第二食堂的方向走。梧桐树影从他们身上一片一片滑过去。
林晓溪走在前面,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脚步比来的时候慢。双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辫梢的发卡一前一后地亮着。
“今天谢谢。”她说,没回头,“陪我打了气球,逛了鬼屋,还和我一起跟踪你同事。”
“不客气。”
“你同事没事吧?”
“应该没事。他脸皮厚。”
她捂嘴笑。
走到第二食堂楼下,她停下来。
“那我上去了。”
“嗯。”
她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墨镜片对着他,看不见眼睛。
“学长。”
“嗯?”
“晚上的音乐会,你会来吗?”
“当然来。”
她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很短。然后推回去。
“好。”
她转身上楼。帆布鞋踩在楼梯上,一步,一步。走到楼梯转角,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继续往上走,消失在转角后面。
张小宅站在楼下。深灰色卫衣的帽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
他转身往回走。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张小宅坐在操场的看台上。
校园广播已经停了。操场上,音乐会的舞台灯光正在调试,LED屏上滚动着“嘉华星声”四个字。
工作人员在台下跑来跑去,有人抱着一捆线缆,有人举着对讲机喊话。调音师在试麦克风,喂喂喂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操场上空回荡。
他掏出手机。没有新消息。
手机震了。
林晓溪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学长,晚上的音乐会,我可能去不了了。”
张小宅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
他站起来,走下看台。
操场上的舞台灯光刚好亮起来。蓝色的,紫色的,金色的,从桁架上倾泻下来,把整个操场染成一片流动的光。
调音师在放一首歌试音,鼓点和贝斯从音响里涌出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穿过操场,往第二食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