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从伊香对我发出那个宣言开始，已经过去异常平静的三天。

并不是我对她的挑衅无动于衷，反而是提出游戏的本人不在状态，好不容易整理出的活动室，几近成为读书室，她看上去并不想和我说话的样子，我只能把文库本带来读，在窗边的椅子上，揣测下一秒会不会有风吹来。

什么啊，明明是自己开始的，结果不管是恋人还是被害者的义务，她都没有尽到。

我因为没有被威胁而不满着，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无聊的日子，和慢性死亡没有区别，古贺伊香赋予我的生命，又被空白的时间逐渐夺走。

我所坐的位置，以及面对的角度，都有考究，只要稍一抬头，伊香的样子就全在眼里。

她同样是很无聊的样子，那个位置的窗外，明明没有任何值得玩味的风景，即便这样她的目光也未退回室内，看来她自己也没想好，游戏该如何开始。其实我已经不在乎那个游戏，她若愿意陪我做些别的，至少也比现在有趣得多，我第一次希望她的眼睛看着我。

心中那种想法再临，我真的开始怀念月谷同学了。

而古贺伊香像是和我想到一起，她唯有这种时候才和我有些默契。

“说起来，月谷他以前都是怎么对仲良君的啊？请务必让我参考一下。”

没有灵感的伊香，最终选择捷径，追随前人的影子。

“这个问题很难说明白……虽然要我讲也不是不行。”

“月谷他不是一开始就对我有恶意的，不如说其实他对我没有恶意，那个人根本不懂恶意是什么……”

大概是高一过去一半的时候，我才开始和月谷有交集。

他并不和我同班，于是我和他的相识便需要契机，归宅部的我，和滞留校内的他，怎么想都不是容易相遇的两人。

而那个契机出现在一个雨天。

并不是两人中有一个没有带伞，同撑一把伞的俗套故事。

那天我们都没带伞。

现在想来，我们那天等待雨停的动机是不一样的，我手中拿着轻小说，是打算拿回家看的，刚好看上一章消磨时间，我下楼后才发现雨下大，已经懒得把书放回教室，背靠墙上，借着阴雨日柔和的室外光读书；月谷眼望窗外，似乎笃定淋湿身体回家很不划算，反而是自己晚些回去，无人在意。

月谷和我一样不受欢迎，同样是不一样的原理，我是因为隐蔽自己的存在感，他纯粹是不讨人喜。

雨一直下，没有要停的前兆，我本以为大雨不能持久，结果这天的雨执意要洗尽世上所有污垢，灰色的溪流汇入下水道，上方来的新雨又敲击着发出钝响，那是和现在一样，无比无趣的时光，直到与我不同，无事可干的月谷终于开口。

“你也是吗？”

我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甚至没反应过来，他说话的对象是我。

或许因为我毫无回应，他再次搭话时显得狼狈。

“我是说，你也人缘差到连愿意同撑一把伞的朋友都没有吗？”

“还真是冗长的问题啊。”

我还沉浸在小说里，下意识随口应了句。

“你说什么？”月谷的声音添上几分怒意。

“我没有伞，只是因为我没有带伞，自己的失误让我被困在这里，和人缘什么的，并没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你很向往朋友那种东西吗？”

月谷的脸色变得像外面的天色一样难看。

“这种东西，我才不稀罕！我只是说说而已。”

“赞成，但是既然你不如此不坚定，我的赞成也毫无意义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和陌生人说这些，或许还是那个万能原因，无聊，我可以为找乐子做许多事，学院内的社交，大多都是些为玩乐的关系。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打算怎么办，再等下去雨也不知道会不会停的样子。”

转移战场，精明的决策。

尽管就这么等下去，我也不会介意，晚餐用杯面解决也是不错的方案，但那家伙着急的样子让我觉得有趣，有趣到我终于愿意合上小说。

“那么月谷同学，你有什么好主意吗？不用那么惊讶，只是你刚才拿鞋的时候，我刚好看到鞋柜上的名字而已。”

“你这家伙连男人都偷窥！”

我没有理会月谷的小小反抗，径直向外走去，我们的对话似乎让天气之神心情大好，雨奇迹般停下，属于我的时间开始流动起来，唯有月谷还停留在刚才的对话里。

“等等，你这家伙，你的名字，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姓什么，这不公平吧！”

尽管在下过雨的湿滑地面上跑步，属实不符合我的作风，这时候是例外，雨停后，和他扯上关系就只剩麻烦。

于是我逃走了。

现在想来也还是不可思议，那种和平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