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之后数日,对于天空来说,尽是没有雨的日子,对于我来说,尽是没有月谷的日子,我也不希望有,他找到我的话,一定会毫不掩饰脸上不快,质问我的名字,一想到那种喧闹的场景,我心里的疲劳感,就上升到平凡日子里不该有的程度。
如果我坐在窗边的话,这些话我一定是眺望窗外时想到的。
现在我只能注目眼下的书桌,离放学时间还剩十分钟。
用表带支成三角形架起的腕表,在木桌左边角落走着难熬的时间,盯住秒针的话,时间似乎会变慢,我带着这种迷信,刻意不去看表,这话不对,是每隔一段时间再去看,名为等待的活动,就是如此煎熬,唯有心中对放学的期待像不断积累的奖池。
但铃声真正响起的时候,奖池清空,一种理智回归我的大脑。
即便放学了,今天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上次的轻小说未免读完得太快,新的购入计划也还未制定,或者说最近没有能勾起我兴趣的新作。
如果轻小说有像宠物慢食碗一样的设计就好了……我在想什么呢。
当然,这一切讨论的前提是,我确信自己现实的生活不会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连上次雨天的邂逅,都已经足以成为让我记住的事。我不擅长和人说话,和月谷不一样,相对坦率的我,可以轻易承认这一点。
手中没有拿书的我,走路时也并未将头抬得太高,只能看见他人下半身的角度。
那些走路时平视前方的人,是用面孔辨认每个需要避让的身影,需要打招呼的身影,还有需要停下来说几句话的身影,但我的视角里,每双腿都只代表平等的人,若不仔细看,连身高的差别都很难看出,根本不存在需要为之停留的目标。
将校内鞋换成休闲鞋,脚下也切换为摩擦感更强的水泥地面。
我背后是两侧都是鞋柜的门口,再后面的远处应该可以窥见操场,我没兴趣回头去望,只有体育社团成员的喧闹声,不经我同意闯入我的耳中。
这种一个人的放学路,我几乎习惯到有些悲哀的程度。
奇怪的是,我心中没有任何不安的感觉,也没有人替我感到不安,漫画中那种为哥哥的人际关系担心的妹妹,现实中不存在吧,说到底我没有妹妹,这个问题没有讨论的必要。
我一个人住的单身公寓,离学校不远,但同校生很少有住在这个方向的,出校的人潮被稀释,终于看不到相同的校服。
公寓近前,我与意想之外的身影相遇。
准确来说不是相遇,站在一定距离外,我看到那个身影走向我住的那栋公寓楼,高大的身影,即便因怀抱的重物而佝偻,我还是从那身形认出他。
是月谷。
他抱着纸箱,消失在楼梯间的拐角,这时候我稍微窥见他的脸,确信真的是他,这个长相平均化的家伙的脸,我能记得,多亏我平时正视的人脸太少。
月谷来这里的目的,一目了然,二楼角落的房间门敞开,那是他的新家。
旁边的妇女,是他的母亲吗?她同样也搬着似乎很重的东西,唯有站在旁边的男人空闲下来,靠在走廊围栏上抽烟。
我顿时有种逃不掉的感觉。
同一栋楼的邻居,而且同校,考虑到地理位置与作息的相近,与月谷的相遇,只是早晚的事情,即便我住在他上面一层,这种事也不是能主动避免的,不如现在上去打个招呼吧,父母都在场,即便那家伙也不会对我多说什么,我脑袋里冒出这个最省事的做法。
现在想来,从那一刻起,我才真的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