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学生会里的女人什么的,饶了我吧1

作者:和你贴贴 更新时间:2026/5/8 20:56:49 字数:4747

周一。

午休铃响的时候,我趴在桌上没有动。

脸贴着桌面,凉凉的。桌面上有一道圆珠笔的划痕,蓝的,从左到右,歪歪扭扭……

等等。我为什么要盯着一条划痕抒情啊?!这是文学少女的活吧?!

不对不对。重点是一动就要去办公室。一去办公室就要看到她。

那个银白头发的——学生会副会长·冬月凉子。

诶?说起来为什么副会长要亲自抓人当助理啊?这种活不应该是普通委员干的吗?还是说……她只是想找个跑腿的?!

呜哇,更不爽了。

「赤城同学,你不去食堂吗?」

中村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我睁开眼睛,脸还贴在桌上。那道圆珠笔的划痕已经硌到眼睛下面了。

「不太饿。」

「那你去找副会长吗?」

「不去。」

中村歪着头看了我两秒。

她的眼睛圆圆的,像熟悉主人的小狗——不对!我在乱比喻什么啊!都怪刚才那条划痕害我进入文艺模式!

「你今天没有叹气呢。」

叹气。

我每天都叹气吗?

……好像是的。

从转学第一天就开始了。在校门口停下来,抬头看学校的招牌,叹一口气。在想“这里没有人认识我”。

叹完气走进去。

然后冬月在校门对面,隔着马路。

她在看。

叹气应该也在她的记录里。

——这个人绝对会把“叹气次数”写进笔记本吧?!旁边还标注“沮丧指数:中”之类的?!

「我没有叹气。」

「你刚才又叹了一下。」

「…………走了。」

我抓起书包站起来。朝雾在后面喊——

「赤城你又去找副会长啊——!」

马尾在空气里甩了一下。

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板被切成一段一段的。

我踩在亮的那段上,又踩在暗的那段上。

一、二、三。

……数到十七的时候,办公室到了。

门是半开着的。

里面有翻纸的声音,有空调的嗡嗡声,还有说话声。

「所以我说,那个预算不合理。」

是一个没听过的声音。低低的慢慢的,每个字之间有一点点停顿。

「哪里不合理。」冬月的声音。

「篮球部的新球衣去年刚换过,今年又要换。理由是设计过时。但过时不是预算申请的理由。删了。」

「好。」

「还有这里。足球部的远征费,住宿费一晚一万二。太贵了。八千的也有,让他们换。」

「好。」

「你就只会说好吗?」

「你的意见和我的是一样的。所以不需要说别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

「跟你说话真累。」

「嗯。」冬月说。

——这是什么老夫老妻对话啊?!

我愣在门口。

不,冷静。赤城夏恋。你现在是普通女高中生。你没有被奇怪的氛围吓到……

我推开门。

冬月坐在长桌的一端。

银白色的头发今天披着,垂在肩膀两侧。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灰色的眼睛扫过来,然后低下去。

「来了。」

「嗯。」

……就“嗯”?!

好歹说句“你今天也来了啊”之类的吧?!虽然每天都来但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点“我在等你”的样子吗?!

算了。

我的视线移到她左边。

——坐在那里。

黑色长发垂到腰,发尾没有分叉,黑得像刚涂过墨汁。她低头看文件的时候,头发从肩膀滑下来,遮住半边脸。

露出来的那半边脸,鼻梁很高。皮肤像瓷器一样白,光打在上面不会反射。

校服穿得很规矩。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带结打得小小的,刚好卡在锁骨中间。裙子到膝盖,没有卷边。

但袜子是黑色的。

……不是校规的藏青色哦?

这个人在挑衅校规吗?还是说有什么内部特权?学生会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她大概就是紫之宫。

学生会书记。

我进来的时候——

她深褐色的眼睛一下就从冬月身上移到我身上了。

然后停了一下。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一秒。

腿自己停住了。

以前打架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走进一条不熟的巷子,看到对面站着的人,心里会有一个声音说——

「这个人不太好对付。」

红羽·罗刹。

这个东西已经不在我的档案里了。

但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像以前那些对手在动手之前看我的眼神。

他们也会这样看。先看眼睛,再看手,再看站姿。

她的眼睛从我的眼睛移到我的肩膀,从肩膀移到手。

我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握拳,手指自然张开。

以前打架的时候,进巷子之前会先把手指张开。握拳太紧会僵,僵了反应慢。张开,随时可以握紧,随时可以松开。

这个习惯到现在还在。

我的手现在是张开的。

她的眼睛在手上面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喂喂喂。

你刚才绝对看了吧?!看了对吧?!而且不是随便看的那种,是——“我确认一下你的战斗力”的那种看?!

我低头看自己的校服。

领口的扣子开着。

扣上之后过一会儿自己就松了。可能我的领口在反抗我。

「赤城同学,你的茶凉了。」冬月说。

我低头看杯子里的大吉岭。

确实凉了。

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点苦。

紫之宫没有抬头。

——等等。她在笑吗?刚才嘴角是不是动了一下?!

我把杯子放下。

杯底磕在碟子上。

叮——

啊啊啊啊啊!!

叮什么叮啊!!

把杯子放下就好了,为什么要叮!你是在吸引谁的注意力!

冬月在低头看文件,没有抬头。她听到“叮”了,但她没有抬头。因为她知道是我不小心磕的。她不用看就知道。

紫之宫也知道吗?

她也没有抬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翻纸的声音。空调嗡嗡响。窗外有人在喊「等等我——」,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远。

我盯着紫之宫的侧脸。

睫毛很长。从侧面看过去,睫毛翘起来,像一排小扇子。

她涂了睫毛膏吗?

不。天生的吧。她什么都不涂皮肤也白,嘴唇也粉。穿黑色袜子也没人管。

她叫冬月「凉子」。

不加后缀。不加敬称。直接叫名字。

冬月没有拒绝。

……凉子。

我的胃缩了一下。

茶水在胃里翻涌。

我把手按在胃上。

「夏恋。」冬月叫我的名字。

「嗯。」

「你的脸有点白。」

「茶喝多了。」

「你只喝了半杯。」

「半杯就多了。」

「你上周喝了三杯。」

「那是上周。」

紫之宫抬起头。

深褐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这次停得久了一点。大概两秒。

她不是那种会问「你还好吗」的人。

我在她心里的那两秒里,大概被读了所有数据。

——身高、体重、血型、握力、心率、黑眼圈的深浅、领口歪的角度、今天有没有睡好、昨晚几点睡的、睡前在想什么……

她猜得到吗。

「我去倒杯水。」我站起来。

「饮水机在走廊尽头。」紫之宫说。

「我知道。」

我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板亮晃晃的,好刺眼……

我走到饮水机前,按了冷水。水哗哗地流进杯子里,溅出来,溅到手背上。

手背凉了。

胃还在被攥着。

我端着杯子站在走廊上。

没有回去。

水从杯壁慢慢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一滴。

两滴。

我看着那两滴水渗进瓷砖的缝里,不见了。

胃还是不舒服。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手指张开。

还是张开的。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没合上。

刚才在办公室里,紫之宫看我的手了。

她看的是「张开的」。随时可以握紧的张开。

她看出来了吗。

她嘴角往下动了一下。

那是确认。确认「你是对手」。

确认我是「坐在冬月对面的人」。

这个身份在她那里不够。她要确认的是「你为什么可以坐在那里」。

她的眼睛在问这个问题。嘴角的动作是「我大概知道了」。

她知道了什么。

知道我以前打过架?知道我是红羽?

看到眼神不对的人,身体会先反应。

不能打架。她是冬月的朋友。学生会书记。不是巷子里的人。

动手的话有来有回。她打我一拳,我踢她一脚。

她只是看。

看完了不说话。好像我只是一份被她审完的预算书。

通过了,不通过。留中。

她的嘴角动那一下就是「留中」。

等什么。

等我露出更多破绽。

我把杯子里的冷水一口喝完。

水从喉咙灌下去,凉到胃里。攥着胃的那只手松了一点,但还是没放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穿的是皮鞋。老师?

我转身走回办公室。

推开门。

紫之宫还在。坐在冬月左边。红笔在纸上划线。

两个人谁都没有抬头。

「赤城同学,你出去很久。」紫之宫说。

「嗯。」

「水接了一杯,喝完了。杯子上有水珠,你的手背上有水珠。你没擦。水珠还在。」

「嗯。」

「你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站了大概三十秒。因为你的手指上有水渗出来,滴在地板上了。两滴。第一滴在你出去后第十秒,第二滴在第十五秒。后面没有第三滴。因为你把水喝完了。」

「…………你在办公室里面怎么知道我滴了两滴水。」

「水滴在瓷砖上的声音。第一滴在走廊靠右的位置,第二滴在靠左的位置。你站着的时候在晃。重心从右脚移到左脚。你在想事情。想完了回来。想通了吗?」

——这个学生会的人都有特异功能吗?!

不对。冷静。

坐在我面前的是“能用脚步声判断心情”的冬月凉子的青梅竹马。

三年。

她们在一起待了三年。

能学会读水滴声……好像也不奇怪?!

……奇怪吧!!奇怪啊!!正常人会学这个吗!!

她翻了一页文件。纸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很响。

冬月的笔没有停。沙沙沙。

我没有回答。

杯子里是凉透的大吉岭。茶汤的颜色变深了,像隔夜的。

凉了就会苦。这是她说的。冬月说的。

她说「大吉岭凉了之后苦味会出来」。她泡的时候算好温度,让我在它变苦之前喝完。

今天没喝完。

紫之宫在。因为她坐在冬月左边。因为我握着杯子的手用了太大力气,手指僵了不想端。端起来就会看到自己的手。看到自己的手就会想到紫之宫在看它。想到她在看它就会想到她在想「你的手打过人」。

打过的那些人里有没有人的眼神跟她一样。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碟子上。

没有「叮」。我轻轻地放。手指不僵了。松开张开。放在膝盖上。

紫之宫没有抬头。

但她的笔停了零点几秒。

「凉子。」紫之宫开口了。

冬月抬起头。

「这个预算。文化祭的音响。你写了两份。一份是音响设备租赁,一份是照明设备租赁。去年我们只用了音响,照明是学生会自己搬的。你忘了?」

「没忘。今年换场地了。体育馆。那边的照明不够。需要额外租。」

「谁跟你说的?」

「总务。上周三。你不在。」

「上周三我感冒了。上周四我来了,问过总务了。他说照明可以自己搬。不需要租。」

冬月放下笔。看着紫之宫。

「我没收到这个信息。」

「因为你上周三也请假了。」

「我上周三没有请假。」

「你请假。」

「没有。」

「有。」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吵架吗?!

好可怕!!

表面上在说预算实际上在说「你记错了」「我没记错」!!

而且冬月居然会坚持己见?!

她不是别人说什么都「嗯」吗!!

「好。照明我自己搬。预算不改了。你签个字就行。」紫之宫把文件推到冬月面前。

冬月拿起笔,签了。刷刷两下。

呜哇,这两个人的关系好复杂……

紫之宫把文件收起来,放进文件夹。站起来。椅子往后推,腿刮了一下地板——

吱————

她看了我一眼。

「赤城同学。」

「嗯。」

「凉子很少让别人进办公室。她选了你,一定有她的理由。」

「…………」

「另外……你的嘴唇还是干的。喝点热水吧。」

「谢谢。」我说。

——为什么是“谢谢”啊!!

我应该说的不是“谢谢”吧!!应该说“关你什么事”才对吧!!

但是她的语气……好真诚……

真诚到我说不出反驳的话……

紫之宫没有回答。她抱着文件夹走了。裙摆在门框边闪了一下。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大吉岭。

好苦。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麻雀叫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在吵架。

冬月在写字。

我盯着杯子里凉透的茶。茶叶渣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

「冬月。」

「嗯。」

「紫之宫是谁?」

冬月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我。

「二年一班。学生会书记。初中跟我同校。」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

冬月把笔放下。她靠在椅背上,银白色的头发从肩膀垂下来,有几缕落到了文件上。

「她从小就是这样。」冬月说。「做什么都很认真。老师喜欢她,同学也信任她。她说什么别人都会听。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

「她说的都是对的?」

「嗯。至少我认识她三年,她没说过错的话。预算的判断,人的判断,都是对的。」

人的判断。

她在说紫之宫判断了我。

「她判断我什么了。」我问。

冬月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我。她的笔停在纸上,笔尖按着,墨水渗出来,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什么判断你?」

「你刚才说的!人的判断。她看了我,然后判断了什么?」

冬月把笔放下。她靠在椅背上,歪了一下头。

她歪头的角度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左边偏多一点,这次是右边。

右边偏头的时候她的左肩会微微耸起来,左耳会离我近一些。

所以她是想听清楚。听我语气里的那个东西,那个我自己都没说出口的东西。

——糟糕。

我居然在读冬月凉子的肢体语言?

我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没判断你。」

「她看了我。从眼睛看到手。」

「她看人就是那样。看谁都那样。不是判断。是习惯。」

我握着茶杯的手松了一下。

不是判断。是习惯。

她看我不是在评估我是不是对手。

她只是习惯性地看人。

我端着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冬月。」

「嗯。」

「你跟紫之宫初中三年也都在同一个学生会?」

「嗯。」

「你们每天都见面?」

「嗯。除了周末。」

「周末呢。」

「周末有时候也会见。她家在我家附近。走路十分钟。」

「你们周末见面做什么。」

「初中前两年去图书馆写作业。她数学好,我英语好。交换着教。初三之后去她家。她妈妈会做点心。做得很好吃。」

「你去她家?」

「嗯。」

「经常去。」

「嗯。」

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碟子上。

叮——

「冬月。」

「嗯。」

「你跟她——你们——」

说不出口。

话卡在喉咙里。

「我跟她什么?」

「算了。」

——啊啊啊啊啊赤城夏恋!!

问啊!!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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