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里的女人什么的,饶了我吧(3)

作者:和你贴贴 更新时间:2026/5/9 17:48:49 字数:3650

周三。

紫之宫站在走廊中间。

逆光,看不清表情。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文件夹。

「赤城同学。」

她叫我的名字。「赤城同学」,不是「夏恋」。

我停下来。

「你的领口歪了。」

她走过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伸出手。

手指捏住我衬衫领子的边缘,轻轻拉了一下,抚平,然后按下去。

动作很快。手指很凉。指甲是哑光的淡粉色。

「好了。」她收回手。

「谢谢。」

「不用谢。凉子看到你这样会不舒服。她不喜欢乱的。」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她三年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冬月教室的方向。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赤城同学,你喜欢凉子吗?」

「喜欢」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咚的一声扩散到我的胸口。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以前从来不带人去办公室。你是第一个。」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是学生会的。」

「她不需要助理。」紫之宫把视线从那扇门上收回来,落在我脸上。

「她只是需要你。」

她抱着文件夹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她整理过的地方。

我意识到我不是在回答紫之宫的问题。

不是在「她喜不喜欢冬月」这件事上犹豫。

我在承认自己连「喜不喜欢」都说不出口这件事上,太懦弱了。

懦弱到要用「我不知道」来包裹自己。

可我不是懦弱的人。

我以前不是。

下午最后一节课。历史。

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从明治到大正,从大正到昭和,箭头一个接一个。

我盯着那条线,脑子里全是紫之宫的话。

她只是需要你。

需要。

冬月需要我。

不是「喜欢」和「在意」。

但紫之宫呢。冬月需要紫之宫吗。

不需要。紫之宫什么都能自己做。

所以冬月选择了需要她的人。

放学铃响了。

我收拾书包,走出教室。经过一年三班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人了。冬月的座位靠窗,桌上放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她已经走了。去办公室了。

我没有去办公室。

妹妹在厨房做饭,围裙系在后面,锅铲在锅里翻。咖喱的味道飘出来。

又是咖喱。

冬月说过我喜欢吃咖喱。

「姐,你今天好早。」

「嗯。没什么事。」

「那个银白头发的呢。」

「什么银白头发的……」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啊,隔壁班的。」

「她又不是每天都来。」我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躺下去。

「你不是说她每天都找你吗。」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不去找她?」

「不想去。」

妹妹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番茄酱。

「姐,你脸上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什么表情。」

「就是被人欺负了又不承认的那种表情。」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很烦诶。」

「哦?」

妹妹把锅铲放回锅里,关了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块。

「姐,你是不是喜欢她。」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提到她就脸红了。」

「没有脸红。」

我伸手摸自己的脸。

好烫!

妹妹叹了口气。她把手放在我的头上,揉了揉。

「姐,你要是喜欢她,就去跟她说。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

「我没有……」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没有回答。

我站起来,走进房间,躺在床上看着那两个水母抱枕。

「姐,你真的很不会藏事情耶!」我听见妹妹在喊。

手机震了一下。

冬月的消息。

「今天放学怎么又没来。」

「不想去。」

「你今天在走廊上被紫之宫叫住了。她整理了你的领口。」

「你怎么知道。」我从床上坐起来。

「我看到了。」

「教室门不是关着吗?」

「你在想紫之宫。」

我翻了个身,把脸压进枕头里。枕头闷闷的。

「没有想她。」

「那你为什么翻来覆去。从刚才到现在,你翻了七次。左边三次,右边四次。你在想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翻了几次!」

「猜的。你每次翻身都会给我发一条消息,然后删掉。我收到了七次删除通知。第一条。'紫之宫'。第二条。'你跟她什么关系'。第三条。'你们去过海边几次'。第四条。'她是不是喜欢你'。第五条。'我是不是'。第六条。'我'。第七条……」

「第七条什么。」

「没看清。你删得太快了。但开头是'冬月'。」

我深吸一口气。吸到肺最底下,肋骨往外撑。

「夏恋。」

「干嘛。」

「你在吃醋。」

「没有。」

「有。你从周一就在吃醋。紫之宫叫我的名字的时候,你在吃醋。她说她在水里赢了我的时候。你的茶杯在桌上磕了一下。声音很响。你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来学生会。」

「…………」

「你在想'我是不是喜欢她'。想了之后不敢说。因为说出来就承认了。承认了就要面对。面对了就不能躲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

她在说「我是不是喜欢她」。

这个「她」是谁。

是我。

她在问我。问的不是「你是不是喜欢我」。是「我是不是喜欢她」。

她把主语藏起来,把宾语也藏起来。用一个「她」代替一切。

但我看得懂。

她说的「她」是她自己。

「冬月。」

「嗯。」

「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互相喜欢。只是你不承认。你不承认所以翻来覆去。翻来覆去所以睡不着。睡不着所以给我发消息。发了又删。删了又想发。你现在在想'要不要说'。想了已经三十秒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光标。

闪啊闪。输入框里一个字都没有。

「我每天放学都在等你来办公室。」

我盯着屏幕,手里抓着水母抱枕。

她在等我。

每天都在等。不管我来不来。在办公室坐着,面前摊着文件,旁边放着两个杯子。一个白的,一个淡蓝的。

淡蓝色的杯子里泡着冒着热气的大吉岭。

等我来。

「冬月。」

「嗯。」

「你每天等我多久。」

「从放学铃响开始。到你出现在门口为止。最长的一次等了四十七分钟。上周三。你被数学老师叫去帮忙搬试卷。」

「你怎么不来找我。」

「因为你在忙。你忙完了会来。没来的话我就等。等到你明天来。」

「你不烦吗。」

「不烦。等你的时候在想你。想你来的时候会穿什么衣服,头发扎起来还是披着。你今天扎了。低马尾。露出后颈。有一根碎发从发圈里掉出来了,在你左边。」

我伸手摸了一下后颈。

左边的碎发。确实掉出来了。

她连这个都看到了。从教室的窗户。隔了半个走廊。

「冬月。」

「嗯。」

「明天午休我去。」

「好。」

「茶泡大吉岭。」

「好。」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放在旁边会忍不住看,看了就会想回,回了就会说更多。说更多就会承认。承认了就会……就会怎样。

不知道。

枕头下面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

“夏恋。你刚才删掉的第七条。开头是'冬月,我喜'。”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胸口跳得很快。快到枕头在被子里震动。

喜欢。

我喜欢冬月凉子。

我没有否认。

因为脑子里那个字是真的。

冬月,我喜欢你。

打了又删了。

但打过就是打过。

我靠着水母抱枕又翻了一个身。

明天去。

去的时候紫之宫可能还在,花菱可能还在。她们会坐在冬月的左边和右边。

但我坐在对面。

那个淡蓝色的杯子是我的。小花是我的。冬月泡的茶是我的。

对面。

对面就够了。

午休。办公室。

紫之宫不在。花菱也不在。

只有冬月一个人。

「来了。」

「嗯。」

我坐到对面。茶已经泡好了。还是大吉岭。淡蓝色的杯子冒着热气。

「紫之宫今天不来。」冬月说。

「嗯。」

「花菱也不来。」

「嗯。」

「你开心吗。」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吹了两下。

「还行。」

冬月的嘴角弯了之后没有收回去。

窗外的树枝在晃,影子在地板上摇。我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它在动。风吹一下,晃一下。像同意谁的话一样点着头。

「冬月。」

「嗯。」

「你之前说明天去你家,几点?」

「十点。」

「你说'有东西给我看'。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不能现在说吗。」

「不能。说了你就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害羞。」

我放下茶杯。茶杯磕在碟子上。

叮——

「你,你说这个我就会害羞吗。」

「会。你现在耳朵就红了。」

我捂住左耳。

「冬月。」

「嗯。」

「你这个人。」

「怎么了。」

「…………算了。」

她笑了一下。

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旁边。

不是对面,是旁边。

她在我左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离我很近,近到她的膝盖碰到了我的膝盖。

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夏恋。」

「干嘛。」

「你明天真的会来吗。」

「嗯。」

「几点。」

「十点。」

「你会迟到吗。」

「不会。」

「真的?你每次说'不会'的时候都会迟到。」

「你,你!」

她伸手。手指碰到我的头发。从头顶滑到发尾。

「明天不要再跑错了。」

「…………好。」

她的手指从发尾又滑到耳朵,碰到耳垂。

「这里红了呢。」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

「不能。今天红的位置是左边。比右边红。因为我在你左边。」

她的手指在耳垂上停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捏住,轻轻揉了一下。

我的耳朵烫到我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管在跳。从耳垂到耳廓,从耳廓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有一条线在皮肤下面被点燃了。

冬月松开手。

她的手指离开的时候,指腹蹭过我的耳廓边缘,蹭得很慢,好像在把那一瞬间拉长。

「夏恋。」

「嗯。」

「明天穿方便脱的衣服。」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她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穿你喜欢的。」

她坐下,拿起笔,翻开文件,开始写字。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端着茶杯,手在抖。茶在杯子里晃,差一点洒出来。

方便脱的衣服。

方便脱。

脱。

她在说什么。

赤城夏恋你在想什么。她说了「开玩笑的」。开玩笑。就是玩笑。不是真的。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但她刚才捏了我的耳垂。

捏的时候不是在开玩笑。

我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我回去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我抓起书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板上亮的和暗的交替着。

我踩在亮的上面。

一,二,三。

数到十的时候,心跳还是一百三十以上。

方便脱的衣服。

她说了。说是开玩笑的。

但她说的时候,灰色的眼睛一点笑意都没有。

她是认真的。认真地说完,又认真地说「开玩笑的」。

她在试探。看我什么反应。

她的脸呢。她说完「方便脱的衣服」之后,脸有没有红。

我低头走得太快了。没有看她的脸。

明天。

明天看。

晚上。躺在床上。

水母抱枕压在脸上。亮片硌着。

手机在枕头旁边。

我搜了「方便脱的衣服 女」和「约会应该穿什么」。

结果出来就删了。

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水母抱枕从脸上掉下来,滚到床下面。

明天十点。车站。

穿什么?

她说了「穿你喜欢的」。

我喜欢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喜欢什么。

她喜欢我穿紫色内衣……

她喜欢我头发扎起来。她说「露后颈好看」。

她喜欢我……

算了。不想了。

我从床底下把水母抱枕捞起来,压在脸上。

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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