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从今以后每天都说明天见什么的,拜托了

作者:和你贴贴 更新时间:2026/5/18 19:30:40 字数:4678

「赤城!你听说了吗!冬月学姐上个月的缺席次数是零!全年无缺!连感冒都没请过假!」

星期一早上,朝雾的声音照例从走廊那头炸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换鞋,她已经像一阵橙色的风卷到面前,马尾上的小恐龙吊饰甩出一道几乎违反物理定律的弧线。

「……所以呢?」

「所以她是怪物!完美无缺的怪物!连生理期都不休息的怪物!」

「你怎么知道她生理期没休息?」

「花菱学姐说的!她有记录!」

我深吸一口气。

花菱真昼。全校唯一一个能把「生理期」和「预算执行率」写在同一个笔记本上,并且用同一种严肃表情念出来的人。

「朝雾。」我低头换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每天这么吵,为什么还没被人打死。」

「因为大家舍不得!我是学校的吉祥物!」

她说完自己笑了,笑完又凑过来,压低声音。

「赤城,你昨天和冬月学姐……那个了吗?」

「哪个?」

「就是,那个。」

她用两根食指对戳了一下。

「你这是在模仿什么?」

「接吻啊!像不像!」

「像两只毛毛虫在打架。」

「毛毛虫打架也是接吻的一种!」

「不是。」

朝雾把便当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而且——」她继续压低声音,「冬月学姐的胸围,你量过吗?」

「你一大早就在想什么啊?!」

「好奇嘛!她穿校服的时候看不出来,但上周六在她家,她穿家居服的时候——」

「朝雾。」我打断她,「你再说下去,今天午饭你自己吃。」

她立刻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然后拉了拉自己的衬衫领口。

「好热。今天是不是要三十度?」

「现在才早上七点半。」

「那就是我穿多了!我里面还穿了一件!你看!」

她说着就要解衬衫扣子。

「你别在走廊脱衣服!」

「不是脱!是给你看!我穿了两件!这件衬衫外面还有一件吊带背心!热死了!」

她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白色吊带背心的边缘。

然后她停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又抬头看了看我,表情从「好热」变成了「啊」。

「…………」

我低头一看。

扣子在背后。领口的标签露在外面,白色的,上面印着尺码和洗涤说明。

「…………」

「我是故意的。」

「故意把衬衫穿反?」

「对。这样可以训练……呃,训练穿衣服的速度!早上穿反了,中午换回来,等于多穿了一次。训练量翻倍!」

「你上周说饭粒是『早上的』的时候,也是故意的?」

「那、那是——」

「训练记忆力?」

她张着嘴,脸从脖子开始往上红,一路红到耳朵尖,速度堪比新干线。

「赤城夏恋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你先把衣服穿好。扣子在后面,你刚才怎么扣上的?」

朝雾的表情从「讨厌」变成了「呃」,又变成了「那个……」。

「我没扣。」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我以为扣子在前面,就直接套进去了。套进去之后发现扣子在后面,但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你就把吊带背心穿在外面遮一下?」

「对!然后你又来了!我就忘了!」

「怪我咯?」

「不怪你怪谁!」

她转过身,把后背对着我,然后扭过头,用那种……

怎么说呢,像小猫被踩了尾巴之后又不好意思挠人的眼神看着我。

「赤~城~」

我后背一阵发麻。

「你正常说话。」

「我很正常呀~」她歪了一下头,马尾跟着歪过去,「就是能不能~陪我去一下更衣室~?」

「你自己去。」

「我自己够不着嘛~」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从下往上看着我。

「而且你看~衬衫塞在裙腰里~走路会掉出来~到时候走廊上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的背~你忍心吗~?」

「你刚才在走廊解扣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嘛~赤城~你最好了~我知道你一定会陪我的~对不对~?」

「朝雾阳。」

「在~」

「你再这样说话,我把你塞进鞋柜里。」

「诶?怎么这样!」

「…………」

「好啦好啦,我不那样说话了。但是更衣室真的要去嘛。你陪我去。你在门口等我就行。我自己换。够不着的话……够不着的话再说。」

她抓住我的手腕,手指扣得很紧。

「走啦走啦!要迟到了!」

「你迟到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你是我朋友!朋友要互相帮助!这是朝雾公式!」

朝雾突然「噗」地笑出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

「朝,朝雾公式——」她断断续续地说,笑得喘不上气,「你觉不觉得『公式』和『工事』谐音,朝雾工事,好像我是什么建筑公司——」

她直起身,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招牌。

「『朝雾工事,承包你的心跳!』」

「…………」

这个人。

明明衬衫穿反了、扣子扣不到、快要迟到了,她还能因为一个烂谐音梗笑成这样。

……好像,有点可爱?

好吧,也有一点点好笑,但我死也不会说。

「笑完了吗。」我双手抱胸。

「还、还没有——」她抹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又破功笑出来,「『承包你的心跳』,你不觉得这个标语很适合冬月学姐吗?她每天都在承包你的心跳!」

「你笑点真的很低。」

「我笑点低我骄傲!笑点低的人活得久!」

她终于笑够了,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好了好了,说正事。赤城~陪我去更衣室嘛~」

「不要这样看我。」

「为什么~?」

「鸡皮疙瘩起来了。」

「那就是答应了对不对~!」

她抓住我的手腕,一边笑一边往外拉。

「走啦!朋友要互相帮助!这是朝雾公式,不对,这是朝雾定理!比公式高一个级别!」

「你自己编的级别?」

「对!刚编的!」

「而且,更衣室又近,又没人,你就在门口等,三秒钟就好~」

「你自己不是够不着吗。」

「够不着也要够!总比在这里换好!这里是走廊!」

她拉着我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我被她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

朝雾阳。

你笑成那样,我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算什么?笑容攻击?特技?

……算了。

反正更衣室也不远。

更衣室在鞋柜旁边,拐个弯就到。早上的更衣室没有人。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往教室走,没人需要换衣服。

朝雾推开门,把我拉进去,然后松手。

「你在门口等。不要偷看。」

「我没兴趣偷看你。」

「你刚才明明看了我的腰!」

「那是你自己露出来的。」

「那你不会不看吗!」

「你露都露了。」

「赤城夏恋!」

她冲进隔间,拉上帘子。

帘子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脱衣服、穿衣服、扣扣子。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伴随着小声的「可恶」「够不到」「为什么扣子要在后面」。

「需要帮忙吗?」我靠在更衣室的门框上。

「不需要!」

又过了三十秒。

「……需要。」

我掀开帘子。

朝雾背对着我站着。衬衫脱了一半,挂在肩膀上,露出整片后背和白色吊带背心的肩带。吊带背心是棉质的,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很小的花。

她的肩胛骨很突出。跑步的人都有这个特征。肩胛骨像两片翅膀,薄薄的,在皮肤下面微微隆起。

「看什么看!快扣!」

我伸手,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

手指碰到她脊椎的时候,她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你的手好冰!」

「早上洗了脸。」

「洗脸不会冰这么久!你是不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你话很多诶。」

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我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后颈。她的头发扎起来了,后颈露在外面,皮肤被早上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

扣好了。

「转过来。」

朝雾转过身。衬衫终于穿对了。扣子在前面,整整齐齐的一排。

「最上面那颗……」

「不扣。扣了会喘不过气。」

「那你就别穿衬衫。」

「不穿衬衫会被老师骂!」

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把吊带背心的肩带往里塞了塞。然后抬头看着我。

「赤城。」

「嗯。」

「你刚才碰到我脊椎的时候,我心跳加速了。花菱学姐说,心跳加速是因为紧张或者兴奋。你觉得我是紧张还是兴奋?」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紧张。因为第一次有人帮我扣扣子。以前都是我妈帮我扣。」

「那就好。」

「好什么?」

「如果是兴奋的话,我会把你扔在这里自己走。」

「才不会!」

她拿起书包,走出隔间。

「走了走了!真的要迟到了!」

我跟着她走出更衣室。

朝雾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

「你在看什么?」

「看你扣子。」

「没扣的那颗?」

「嗯。」

「好看吗?」

「……还行。」

「还行就是好看!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夸人!」

她笑着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嘴角不争气的翘了起来。

这个人。早上七点半,在更衣室让我帮忙扣扣子。然后问我「好看吗」。

然后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夸人」。

我确实不会夸人。

但她穿反衬衫的样子,手忙脚乱扣不到扣子的样子,转过身露出后背、肩胛骨像翅膀一样微微隆起的样子……

我大概会记很久。

她在那种时候还能开玩笑。

说「你是紧张还是兴奋」。

说「你的手好冰」。

说「你才不会把我扔在这里」。

朝雾阳这个人,把所有的认真都藏在玩笑里面。

所以冬月会说「她认真喜欢你」。

「赤城!快点!要迟到了!」

她在走廊尽头喊我。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

「你今天中午去办公室吗?」

「去。」

「我也去!冬月学姐在群里说今天泡新茶!大吉岭的新批次!比上周的更香!」

群里。是的。冬月建了一个群。

群名叫「大吉岭同好会」。

成员:冬月凉子、赤城夏恋、朝雾阳、紫之宫静、花菱奏。

朝雾给每个人改了备注:冬月→「冰之女王」;赤城→「沙皮狗」;紫之宫→「预算之神」;花菱→「猫头鹰博士」;自己→「田径部の天才」。

冬月没有改回来。

这就是默许的意思。

「话说你有没有冬月的好友?」

「上周六就加了!在你哭成沙皮狗的时候!」

「……我没哭成沙皮狗。」

「哭了!哭得很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花菱学姐的笔记本都湿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到让我往前踉跄了半步。

「那是她自己的眼泪。」

「花菱学姐会哭?!」朝雾瞪大了眼睛,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你上周六给她递纸巾了。」

「对啊。」

「那你知道她哭了。」

「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现在一副『花菱学姐居然会哭』的表情?」

朝雾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想了几秒。

「因为,她哭很稀奇啊!虽然我看到了,但不代表我不可以觉得稀奇啊!就像你看到富士山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看到还是会说『哇,富士山』吧!」

「富士山不会哭。」

「花菱学姐会哭啊!比富士山还稀奇!」

她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我一时竟无法反驳。

「而且——」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花菱学姐哭的时候没有眼泪诶!我递纸巾给她的时候,她还说『数据不足,无法判断』。一边哭一边说数据不足!这不是富士山是什么!」

「富士山是火山。」

「花菱学姐也是火山!平时不喷发,一喷发就停不下来的那种!」

我叹了口气。

「走了。要迟到了。」

「等等我!」

她追上来,鞋跟在走廊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花菱说得对,她走路确实很大声。

上课铃在这时候响了,某种大型动物在哀嚎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喇叭里炸开,在整栋楼里来回弹跳。

「啊!!那个!!!」

「嗯。」

「刚才那个铃声!!」

「嗯。」

「是上课铃对吧!」

「是正式铃。不是预备铃。」

「…………我们是不是迟到了?」

「你说呢。」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板砖。

然后她动了。

「跑!」

她抓住我的手腕,以一种完全不像刚还在悠哉悠哉聊天的速度冲了出去。马尾在身后横着飞,橙色小恐龙吊饰被风扯得几乎和地面平行。

「你跑太快了!」

「不快就死定了!第一节是数学!数学老师会记迟到!记三次就要写检讨!」

「那你放开我你自己跑!」

「不行!朋友要死一起死!」

她在走廊上左拐右拐,从两个并排走路的男生中间穿过去,她一边跑一边喊「对不起!借过!人命关天!」

一年二班的教室门就在前方。门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数学老师站在讲台前,正在黑板上写字。

朝雾猛地刹住,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吱」。

「怎么办。」她压低声音,喘着粗气,「老师已经在里面了。」

「敲门。」

「你敲!」

「你迟到的,你敲。」

「你也迟到了!」

「是你拉着我跑才迟到的。不拉着我跑我早就到了。」

「骗人!你走路速度我算过!从鞋柜到教室要四十五秒!刚才铃响的时候我们在走廊中间!就算不跑也要——」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也要迟三秒!」

「三秒不算迟到。」

「算!老师说了,铃声响的时候脚没踏进教室门就算迟到!」

「那你还算那么清楚。」

「我有花菱学姐的数据思维!」

这个时候倒是想起花菱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脚步声。门从里面打开了。数学老师戴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朝雾。赤城。」

「是!」朝雾站得笔直,像被班主任点名的士兵。

「迟到了。」

「是!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你上周也说了同样的话。」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这周的我比上周更优秀!」

数学老师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侧身让出门口。

「进来吧。下次再迟到,站着上课。」

「是!」

朝雾蹿进教室,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我跟在后面,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不那么狼狈。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中村留的。

上面画着一只猫头鹰。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左边眼睛下面画了一滴眼泪,右边眼睛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旁边写着:「花菱学姐哭了?真的吗?」

我拿起笔,在问号旁边写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一小叠中村的画了。猫、狗、花、太阳、戴着墨镜的太阳、吃鱼的猫、被鱼吃的猫。不,没有那种。

我把今天的猫头鹰放在最上面。

猫头鹰的眼泪。

画得还挺像的。

老师还在黑板上写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课桌上,照在我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我盯着黑板上的公式。

量产型女高中生。

这个词现在想起来有点好笑。

开学的时候,我拼了命想当「量产型」。不被人注意到,不被人记住,不被人期待。普普通通地来,普普通通地走。

现在我的人生已经和「量产型」这三个字彻底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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