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本章为通过冬月和夏恋的办公室互动几乎全删
冬月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她没有看我了。灰色的眼睛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
「夏恋。」
「嗯。」
「过来。」
我看着她。
她没有看我。她还在看窗外。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全部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绕过茶几,站到她面前。
她依然没有看我。她的视线从窗外移到茶几上,移到茶杯上,移到我的鞋尖上。然后她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轻轻一拽。
我跌坐在她腿上。
她拉的那一下力道刚好,角度刚好,让我整个人往前倾,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她圈在中间。
大脑先于身体宕机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她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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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的味道就涌上来了。大吉岭的茶香混着一点点花香和青草味,是她家那瓶沐浴露的味道。
之前凑很近的时候闻到过,但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整个人被包裹在她的气味里。她的锁骨在我眼前,领口敞开着,能看到浅蓝色针织衫下面白色衬衫的领子,再往下——
她的脸在我下方。灰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我。
而我坐在她腿上。
……腿。上。
冬月凉子的腿上。
在办公室里。
在学生会办公室。
在门没有锁、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的学生会办公室里。
窗帘还没拉。走廊上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紫之宫和花菱虽然走了,但她们可能忘了什么东西回来拿。朝雾可能突然冲进来说“赤城我忘了跟你说!”。
任何一个下一秒,门都可能被推开。
然后有人会看到我。赤城夏恋。一年二班。转学生。坐在学生会副会长、冰之女王、全校最冷的女人、冬月凉子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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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
「嘘。」
她伸出手,指腹压着我的下唇,让我的嘴唇微微张开。
「你今天早上,和朝雾在更衣室。」
「那是……」
「我知道。帮她扣扣子。」她的拇指从我下唇上滑过,滑到嘴角,停在那里。「你的手碰到了她的后颈。」
「……嗯。」
「她还问你『你是紧张还是兴奋』。」
「冬月……」
「你怎么回答的。」
「我……」
「不要说。」她的拇指从我嘴角移开,移到我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你帮她扣扣子的时候,手没有抖。」
「……因为只是扣扣子。」
「嗯。只是扣扣子。」她的手指从我脸颊滑到耳垂,捏住,轻轻揉了一下。「但我不喜欢。」
「你吃醋了?」
「嗯。」
「然后呢?」我听到自己问。
「然后——」她的手指从我耳垂移到后颈,指尖点着我脊椎最上面的那一节,「我要把这里,她碰过的地方,盖掉。」
我以为她要吻我的后颈。
但她没有。
她把手收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抬起眼睛看着我。
「夏恋。你刚才坐在我腿上的时候,裙子往上滑了。」
我低头一看。
裙子确实往上滑了。大腿露了一截出来。
我伸手去拉裙摆。
她的手比我快。按在我大腿上,不让我拉。
「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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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
「夏恋。你刚才坐在我腿上的时候,我闻到了朝雾的味道。」
「……什么味道。」
「便利店的关东煮。她早上吃了关东煮。你帮她扣扣子的时候靠得很近,袖口有关东煮的气味。」
我抬起自己的袖口闻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你的鼻子是狗吗……」
「不是狗。是冬月。」她的指尖从我领口移到我耳后,停在那里。「这里。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喷了香水。」
「……你闻到了?」
「嗯。西柚味的。喷在耳后。因为脖子和衣领没有味道,只有这里——」她的指尖点在我耳后的皮肤上,「有。」
「你连位置都闻得出来?」
「闻得出来。」
她的脸又近了一点。我能看清她灰色眼睛里有我的倒影。
「夏恋。」
「……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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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喜欢。」
「嗯。我喜欢你穿浅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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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
「嗯。」
「你在干嘛。」
「在充电。」
「……充什么电。」
「夏恋的电。」
「……夏恋的电?」
「嗯。这个说法不错。以后就用这个。」
「那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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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我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她抓住我的手,按在沙发靠背上。十指交握。她的手指扣进我的指缝里,扣得很紧,我能感觉到她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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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我在她嘴里含混地喊她的名字。
她松开我的嘴唇,退开一点点距离。鼻尖碰着我的鼻尖。
「怎么了。」
「你,能不能不要,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很害羞……」
「害羞才要看。」她的嘴唇又贴上来,咬我的下唇,「你害羞的时候,眼睛会湿。很好看。」
「哪里好看了?」
「哪里都好看。」
她松开我的手,双手捧住我的脸。拇指按在我的颧骨上,其他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
「夏恋。」
「嗯。」
「你今天在更衣室帮朝雾扣扣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对你?」
「……没有。」
「骗人。」
「……有。想了一下。」
「想了一下什么。」
「想了一下你会不会吃醋。」
「会。我吃醋了。」她的拇指从我颧骨滑到眼角,轻轻按着,「所以现在要惩罚你。」
「惩罚什么?」
「惩罚你让我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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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恋。」
「……嗯。」我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
「你的耳朵里面,很敏感。」
「……不用你说。」
我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要说了!」
「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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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恋。」
「嗯。」
「明天的茶,我泡。」
「好。」
「明天的明天,也是我泡。」
「好。」
「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我泡。」
「好。」
我伸手,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银白色的头发从我的指缝间滑过,凉凉的滑滑的。
「冬月。」
「嗯。」
「你的头发……」
「嗯。」
「像水母。」
「你上次说我的头发像水母的时候,是在水族馆。」
「你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她抓住我的手,从她的头发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夏恋。」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放学铃响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
我被数学老师叫去搬试卷,耽误了快十分钟。从职员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鞋柜区域的灯已经换成了傍晚的暖黄色。整排鞋柜安静地立在那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我蹲下来换鞋,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中午的事。
那触感现在还在锁骨上没散掉!
然后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搞得好像明天之前就见不到了一样。不就是一个晚上的事吗。
…………话说明天的新批次大吉岭,会不会比今天的更香啊?
她今天中午泡的那杯已经够好喝了。
我一边系鞋带一边想这些有的没的。系好了站起来,打开鞋柜门,准备拿室内鞋回家洗——
里面有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标记。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信?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响了。
从脊椎里面、从后脑勺、从某个说不清的地方,有一根弦突然绷紧了。
这种感觉,很久没出现过了。
…………不至于吧?
不就是一封信吗?说不定是中村塞的?她不是老喜欢在抽屉里留纸条吗?
我把纸拿出来,展开。
「红羽,我说过下周见。」
我的手指直接僵住了。
下周见。
哈?
上次短信里也是这三个字。
“下周见。”
然后过了多久?
我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那个短信是四月的事。那个时候还没和冬月盖章。现在盖完章了。
几个月了。
几个月没动静。我都快忘了。
结果现在冒出来了。
这人到底在搞什么?!
“红羽,我说过下周见”。
你说过,然后呢?消失了几个月,结果现在突然冒出来,塞封信在我鞋柜里。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我今天中午才被冬月亲过诶!!
我正在想明天的大吉岭新批次是不是真的比今天香诶!!
你把信塞这儿?!你的timing也太差了吧?!不,反过来想,你的timing就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今天心情好。你就是挑我今天心情好。
………………
等等,这是威胁信对吧。有人监视我,然后写下来塞到我鞋柜里。正常人收到这种东西应该害怕吧。
我盯着那行下周见,后背逐渐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那个人知道我的过去,但是我好像……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抖。
为什么?
同样是被揭穿。上次被花菱揭穿身份,怕成那样。这次被匿名信揭穿行踪,反而最大的感觉是生气?
算了……不重要。
我掏出手机,打开群聊。
「大吉岭同好会」。
沙皮狗:「大家明天能不能来一趟办公室,我有话要说!」
加一个一只猫双手合十、泪眼汪汪的表情包。
田径部の天才:「什么什么!有大事吗!!」
沙皮狗:「嗯」。
田径部の天才:「好!!我明天带零食过来!!!」
预算之神:「明天午休?我可以。」
猫头鹰博士:「明天午休。有空。需要带笔记本吗?」
冰之女王:「茶泡大吉岭。」
她们的反应……
朝雾在关心零食。紫之宫在确认时间。花菱在问要不要带笔记本。冬月在泡茶。
没有人大惊小怪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她们就是「好。明天见。」
好像不管我说什么,她们的答案都是「好。明天见」。
我盯着屏幕,刚才那封信带来的火气,被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浇灭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关上鞋柜门。
往家走。
走了两步,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朝雾已经在刷屏了。
「章鱼小丸子味的薯片你们吃过吗!!」
「我觉得很好吃!!」
「但是悠爱说像在吃调味粉!!」
「她还说我味觉有问题!!」
「我味觉没有问题!!是她的味觉有问题!!!」
紫之宫:「朝雾,你发错群了。这是班级群。」
朝雾:「我知道啊!!但赤城也在!!我在跟她说话!!」
花菱:「赤城同学没有发信息。推测:目前正在走路。而且步速比平时快。没时间看手机。」
朝雾:「花菱学姐你能不能不要算别人的步速!!!!」
花菱:「不能。」
我盯着花菱的「不能」,差点笑出声。
这个女人。
我在威胁信里被写了「下周见」,然后在这里看花菱说「不能」。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奇怪得让人安心。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家走。
雨已经小了,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路灯把水洼照得亮晶晶的,我踩上去,溅起一小片水花。
以前下雨的时候,我都是走很快的。
一个人走路的时候,雨声会放大。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你。
今天不一样。
今天雨声还是啪嗒啪嗒的,但我不觉得有人在后面了。
但后面确实有人在。
冬月、朝雾、紫之宫、花菱。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以前的我,收到那种信,会先把信撕碎扔掉,然后一个人去找写信的人。
找到之后用拳头解决问题。打完了,赢了,回家。
没有人知道我打过架。没有人问我疼不疼。没有人说「明天见」。
现在我把信揣在口袋里,没有撕。我等明天到办公室,给她们看。
我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打开群聊。
朝雾还在刷屏。已经开始发章鱼小丸子的照片了。
紫之宫在问她「这是你自己拍的吗」,她说「对啊拍得不错吧」,紫之宫说「对焦不准」,朝雾说「那是滤镜」。
花菱插了一句:「滤镜名称是什么。」
朝雾:「不知道!!手机自带的!!」
花菱:「那不算滤镜。那是色彩饱和度的自动调整。」
朝雾:「花菱学姐你能不能不要连滤镜都分析!!!!」
花菱:「不能。」
我盯着花菱的「不能」。
明天。
明天去办公室。把信给她们看。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
我继续往家走。雨差不多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灰蓝色的天空。
手机又震了。
「到家了吗。」
「还在路上。」
「走慢一点。路滑。」
「好。」
「明天早点来。」
「好。」
「茶泡大吉岭。」
「你不是说过了吗。」
「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没忘。」
「嗯。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还在往东边飘,灰蓝色的缝隙越来越大。
明天应该是晴天。
她昨天说「明天会晴的」,我查了天气预报,真的会晴。
……这人连天气预报都比我准吗。
算了。她什么不比我准。
我拐进小区,走到公寓楼下,按了电梯。
六楼。走廊。家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雪穗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鸡肉咖喱!你最喜欢的!」
「好——」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手机又震了。
田径部の天才:「对了赤城!!你明天到底要说什么啊!!搞得这么神秘!!该不会是要跟冬月学姐分手吧!!!」
…………
冰之女王:「不是。」
田径部の天才:「那是什么!!!」
冰之女王:「明天就知道了。」
田径部の天才:「紫之宫学姐你知道吗!!」
预算之神:「不知道。但我猜不是坏事。」
田径部の天才:「为什么!!」
预算之神:「因为如果她用的是『我有话说』加泪眼汪汪的猫。不是『救命』加尖叫的猫。」
田径部の天才:「……」
我盯着屏幕上这群人的对话。
她们在分析我的表情包。从猫的眼泪里判断我的情绪指数。
得出结论,「不须立即回应」。
继续聊章鱼小丸子味的薯片。
这就是她们。
我搂着书包,倒在沙发上。
雪穗从厨房探出头来。
「姐,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了。」
「……那是咖喱的香味让我开心。」
「你还没吃呢。」
「闻也能开心。」
雪穗盯着我叹了口气。
「行吧。饭好了叫你。」
她缩回厨房。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
办公室。大吉岭。朝雾的薯片。紫之宫的地图。花菱的笔记本。冬月的灰色眼睛。
还有我口袋里的那封信。
说起来,她们还不知道有这封信呢。
「姐,饭好了!」
「来了!」
我坐起来,把水母抱枕放回沙发上。
总之——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