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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岛同学。」
我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嗯？」
「晨读开始了。」
「嗯，我知道。」
「那你看课本。」
「可是我对课本没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你。」
「…………」
教室里传来几声倒吸气的声音。
朝雾的马尾也跟着抖了一下。她头上的橙色小恐龙发圈似乎也在震惊。它手里的叉子明明是塑料做的，却好像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不对。
别让吊饰替我震惊啊。
我已经很震惊了。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朝雾比我先叫出来。
「我只是说，对赤城同学有兴趣。」
天音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刚转学过来，想多了解同班同学，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这个……是很正常啦……」
朝雾被说服了。
被说服得太快了吧！
这是什么防御力为零的生物？
「赤城同学不愿意让我了解吗？」
「不愿意。」
「真直接。」
「因为拐弯抹角很麻烦。」
「这样啊。」
她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为什么啊？
为什么被拒绝了反而高兴？
难道明星的思维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样吗？
还是说美少女都有这种被拒绝后反而更兴奋的病？
冬月也有。她那种「你越想逃我越能证明你在动摇」的态度，简直让人想把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牌改成心理战研究所。
「看来传闻是真的。」
天音轻声说道。
「传闻？」
我几乎是立刻反问。
不妙。
我知道自己反应太快了。
这就像有人在路边随口说「昨天西区……」，而我已经把重心压低到随时能冲出去的程度一样。
天音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什么。」
「你刚才说传闻。」
「嗯。关于冬月同学的传闻。」
「冬月？」
听见那个名字，朝雾的表情也变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哇这个话题我懂我能加入」的光芒。
不要加入。
求你了，不要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举手发言。
「冬月学姐确实有很多传闻哦！比如说她能在三秒内看穿别人有没有说谎，还会把学生会预算表背下来，听说她家的冰箱里面连瓶装水都按照高度排列——」
「朝雾。」
「是！」
「你闭嘴。」
「好！」
朝雾乖乖地把嘴巴闭上。
很听话。
听话到让我有点心软。
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你认识冬月？」
我问。
「认识哦。」
天音回答得很快。
「不如说，这所学校里应该没有人不认识冬月凉子吧？」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哦。」
天音微微前倾身体。
她的金发从肩膀滑下来，落在课桌边缘。
那一瞬间，周围几个同学的视线明显被吸了过去。
不愧是明星。
连头发都像拿了演出费。
「因为我很好奇。能让冬月凉子露出那种表情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哪种表情？」
「像是找到了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的宝物一样的表情。」
「…………」
我顿时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害羞。
不，当然不是。
这只是因为她的说法太夸张，害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宝物？
我？
如果我是宝物，那大概也是那种在旧纸箱里放了三年，打开后发现标签都掉色了，还沾着灰的便宜钥匙圈吧。
「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
「冬月不是那种人。」
「哦？」
「她只是……」
只是怎样？
只是观察力异常，控制欲稍微有点强，喜欢把别人说过的话全部记下来，会在我还没意识到自己想逃的时候先把出口堵住，而且总是用平静的声音说出会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这样列出来之后，完全没有替她辩解成功的感觉。
不如说更糟了。
「只是很会照顾人。」
最后，我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朝雾在旁边用力点头。
「对对对！冬月学姐超会照顾赤城的！她会给赤城泡茶，还会帮赤城整理资料，还会牵——」
我用眼神制止她。
朝雾把后半句吞回去了。
好险。
如果她当着月岛天音的面说出「还会牵手」，我大概会立刻从教室窗户跳出去。虽然这里是二楼，但以我的身体能力应该能安全落地。
不行。
赤城夏恋。
普通女高中生不会思考从二楼跳下去的落地姿势。
「原来如此。」
天音像是理解了什么一样点头。
「也就是说，你很重视冬月同学。」
「朋友之间互相重视很正常吧。」
「朋友？」
她重复了一遍。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哦。」
天音笑着摇头。
「我只是觉得，这个词很方便呢。」
方便？
朋友这个词方便？
不对。
这个人果然很麻烦。
她跟冬月是不同方向的麻烦。冬月是把所有事情分析完之后再下结论的麻烦。天音则是先把结论说出来，再让周围所有人跟着她寻找理由的麻烦。
而且她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的人讲歪理时最棘手。
因为人在看着那张脸的时候，判断力会稍微下降。就像便利店收银台旁边的巧克力。明明知道不需要，却会在付款前一秒伸手拿走。
……我为什么要把月岛天音比作收银台旁边的巧克力？
总之。
不妙。
非常不妙。
午休的时候，这种不妙以具体形式降临到了办公室。
「那么，我再确认一遍。」
花菱学姐推了推眼镜，用像是在主持预算审查会般平静的声音说道。
「月岛天音同学承认，赤诚鞋柜里的信件和早上送到学生会办公室的信件，都是由你本人书写并放入信箱的。早上那封的内容为『如果不接受文化祭挑战，我就把赤城夏恋从冬月凉子身边带走』。以上是否属实？」
「属实。」
天音微笑着点头。
「不要用这么清爽的表情承认威胁信啊！」
我忍不住叫出声。
这里是学生会办公室。
长桌的一端坐着冬月。另一端坐着月岛天音。旁边是花菱学姐和紫之宫学姐。朝雾站在我旁边，怀里抱着便当袋，表情像是正在观看一部剧情发展完全超出预期的连续剧。
而我，赤城夏恋。莫名其妙成了信件里的主要道具。
为什么？
为什么文化祭还没开始，我就已经变成了可被带走物品？
「威胁信这个说法有些严重呢。」
天音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只是表达自己的决心。」
「用带走别人来表达决心，这已经很严重了吧！」
「可是如果写『如果不接受挑战，我就会很难过』，冬月同学应该不会理我吧？」
「那是因为内容太弱了！」
「所以我加强了。」
「不要加强成犯罪边缘啊！」
天音闻言，稍微偏过头。
金色长发滑过肩膀。她的动作漂亮得像是每一个角度都被镜头宠爱着。
「可是赤城同学现在不是很认真地和我说话吗？」
「…………」
我闭上嘴。
糟糕。
中招了。
这家伙根本不是为了让冬月接受挑战才写那封信。
不，当然也有那个目的。可是她真正想要的，是把我拉进对话里。而我刚才已经结结实实地踏进去了。
「月岛同学。」
冬月终于开口。办公室的温度好像都下降了两度。
「夏恋不是你用来挑衅我的工具。」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冬月说得很快。
这很少见。
冬月平时说话，总是像在给世界标注注释一样准确而平静。可现在，她的语速比平常快了一点。
真的只有一点。但我听出来了。
我的耳朵居然已经能分辨冬月语速变化了。这是什么没用的技能啊。
「我当然知道。」
天音毫不退让地回答。
「所以我才想知道，赤城同学到底有什么特别。」
「特别？」
「嗯。」
天音看向我。
「能被冬月凉子用那种眼神看着，还能装作普通人一样待在教室里。我觉得这相当有趣。」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在别人靠近时，下意识把手放到能最快抓住对方手腕的位置哦。」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朝雾转头看我。
「赤城？」
不要看我。
别用那种表情看我。
天音用像是在闲聊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也不会在进门前先确认窗户位置、桌脚位置和离自己最近的逃生路线。」
「你看得太仔细了吧。」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吐槽。
但是我知道，我失败了。
声音比平时低。低到有点像以前的我。
天音的眼睛亮了一下。
「果然。」
「果然什么。」
「你还在那里。」
「哪里？」
「小夏……不，红羽。」
冬月站起身。椅脚在地板上发出细小的声音。
「月岛同学。」
「嗯？」
「到此为止。」
「不要。」
天音笑了。
「我可是为了见她，才转来这所学校的。」
为了见她。她说的是谁？
赤城夏恋？
不对。她说的是红羽。
那个早就被我塞进纸箱里，用胶带封好，放在墙角，打算再也不打开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东西总会自己爬出来？
明明我只是想要普通地上学，普通地吃菠萝包，普通地被朝雾拉着跑，普通地去办公室被冬月用奇怪的方式照顾而已。
……最后那个也不普通。
可是比起现在已经普通多了！
「我不认识你。」
「嗯。现在不认识。」
天音把手放在胸口，像是舞台上准备谢幕的女演员。
「不过小时候我们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