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亲爱的尼尔先生,看来好戏现在才开始呢。”
东方勿看着眼前被铐上手铐的青年,学着他的语气说道。
时间回到十七分钟前。
尼尔一边抗议一边甩开西莱尔钳住自己胳膊的手。
“尼尔先生,不妨告诉我们,你为什么雇佣了我?”
少女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面带微笑。
尼尔冷笑道:“我为什么要雇佣你?”
“对,你说的对,为什么雇用我?那么来复盘一下。”
东方勿将几缕挡在眼前的发丝向后拂去,又不听话的垂下来。
“让时间回到晚宴那天。”
“八点之前,你和劳德先生在书房议事。”少女玩弄着那缕发丝,手指缠住又松开,“让我猜猜,他告诉了你遗嘱的全部。”
“劳德告诉你你们会一分不得,而所有的所有都会交给南汀。
所以你们不欢而散。
你深夜驾车离去,但心有不甘,又回到了宅邸,借着夜色绕过院门的摄像头,从树林里步行走到宅邸的后侧,沿着墙上那格子装饰爬进书房。
而现在,你要做的事很简单。
你知道劳德有些老年病,而南汀会给他注射吗啡,于是你只需要将药抽出,替换。
然后,最重要的,你轻轻的将那瓶救命圣水拿走,那瓶纳洛酮。
没有它,即使南汀意识到注射错误也无力回天。”
“这可是很严肃的指控,东方勿。”
“嘘。”少女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开口,“再让我猜猜,尼尔先生,你裤子口袋里那份报纸,是劳德先生自杀的新闻。”
“劳德自杀不在你的计划里,这本应该是一个医疗事故。
你在葬礼那天悄悄回到这座宅邸,想要换回药物,让这件案子变成谋杀,而南汀将会成为故意注射吗啡的凶手。
但是宅邸里还有女佣收拾书房外的遗物,你没法一个人进去而不让女佣起疑。
所以你要雇佣我,让我找出‘凶手’南汀。
所以你在遗嘱宣布才可以安心到像看话剧一样。
所以你可以让遗产继承人变成凶手,得到自己的那份。”
东方勿对着尼尔鼓了鼓掌,开口说道:“不错,还算有创意的手法,很可惜,还不够好。”
“这并不是完美的谋——”
“是,我替换了药物,但是他自杀了,我顶多就是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尼尔咬了咬牙,打断东方勿,“而我恰好有很好的律师。”
青年转头看向南汀,指着她说:“而你,南汀,这里没有录音,没有摄像头,我还要和你说。”
“我们让你成为爷爷的医生,让你进入我的家庭,你现在要拿走属于我的财产,我的房子。”
“你这个臭**,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噗。”
东方勿想要不顾形象的大笑,但又顾及房间里的三人,勉强憋住。
“尼尔先生,看看你身后呢?”
尼尔转头看向身后,只见西莱尔晃了晃手中的手机,上面正是录音软件正在运行。
“都录下来了,这个交上去,再好的律师大概也捞不出来你咯。”
尼尔瞳孔一震,狠狠攥拳,骨节嘎巴作响。
“那就拉一个垫背!”
青年抓起桌子上那把左轮,扳下击锤,对准南汀扣动扳机。
“哒。”
击锤落在金属上,发出轻轻一声,没有子弹射出。
尼尔有些傻眼,被刚刚上楼的警察按住,枪落在地上,被东方勿捡起。
少女转了下枪,从口袋中拿出那五发子弹,重新装回手枪。
“哦亲爱的尼尔先生,看来好戏现在才开始呢。”
东方勿对着尼尔挥了挥手,说道:“祝您下午愉快哦~”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雨已经停了,窗玻璃上还挂着水珠,把午后的光线滤成一片柔和的暖色。
南汀靠在书桌边,低着头,手指攥着白大褂的下摆。她的肩膀还在轻轻发颤。
“东方小姐。”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吗?”
东方勿把左轮手枪放回桌上,在沙发的一侧坐下。
沙发后的几十把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指向她身后的那摊血迹。
“不全是。”东方勿说,“但有些事,我确实早就知道。”
“你坐在走廊上的时候,鞋子上的木屑只有宅邸后面的那片针叶林里有铺。
‘说谎就会干呕’的奇怪诅咒真的很方便。
你告诉我,你拿错了药并注射了一百毫克的吗啡,你是真的以为自己犯了错,所以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直觉告诉我有人在药瓶上做了手脚。”东方勿说,“但我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直到尼尔极其反常的表现,他的傲慢让他自食恶果。”
她顿了顿。
“还有时间。一个八十岁的老人,静脉注射如此大量的吗啡,不可能撑过二十分钟。人在紧张的时候,时间会感觉变快,但那只是感觉。劳德先生撑过了二十分钟,还有时间和你布置计划。”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没有注射吗啡?”南汀的声音颤抖起来。
“在你说出‘一百毫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东方勿看着她,“但我想听你自己说出来。我想听你说‘我拿错了’,听你说‘是我害死了他’。我是侦探,我也是人,我要确认眼前的你是不是我应该帮助的人。”
南汀怔住了,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射进来,落在书桌的银托盘上,把那两个小玻璃瓶照得发亮。
“他们...”南汀终于说,声音轻得像风,“我应该帮他们一把,对吗?”
东方勿站起身,走向门口,在门框边停下,没有回头。
“你是好人,我不会替你选择,遵从你的内心。”
南汀没有回答。
东方勿走下楼梯。
西莱尔正靠在门廊的墙上,看见东方勿出来,笑了笑。
“要走了?”
“案件结束了。”东方勿说,“警探小姐不需要送我了。”
西莱尔没有坚持,她只是看了东方勿一眼,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有些久。
东方勿没有在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内还有那股淡淡的皮革味。
少女从副驾的座椅上拿起那个没开封的信。
信封很轻,火漆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本书,又像是一扇半开的门。
她撕开封口。
信封里没有信纸。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手腕内侧,有一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痣。
那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气大得不像人类,拇指摁在她的喉咙上,冰冷又坚硬,像是铁铸的。
少女试图呼吸,只闻到薰衣草一般的香气。
她尝试挣扎,但手臂像被钉在座椅上。
嗓子发不出声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墨水浸入清水。
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她听到一个声音,像是西莱尔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