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生日离艾克罗文尼亚的大庆典很近，每当筹备卡尔的生日时，埃克托总会顺带着准备上大庆典要用的物资。
艾克罗文尼亚的大庆典同时也是阿塔巴努斯建国的日子，用来纪念作为城市的艾克罗文尼亚终于不用在各个国家之间转手，而是成为一个能够自主的国家。到了维斯弗拉德即位，随着对周边发起的扩张，大庆典又多了一层含义——庆祝这一年的扩张与胜利。
筹备如此盛大的节日总是一件令人头疼的工作，更别说在物资匮乏的科韦洛亚。埃克托常常抱怨运输的缓慢，即使加点钱也只能堪堪准时。
由于国君维斯弗拉德的缺席，今年的大庆典上许多的仪式都可以简化掉了，对于这个常年东奔西走的老管家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不少。
卡尔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科韦洛亚和卡帕夏之间隔着一座大阿什卡兰山，和一大块波尔图斯的领土。即使抛开山脉阻隔不谈，波尔图斯与艾克罗文尼亚的关系也算不上好。作为一个以港口贸易为支柱的国家，他们切断了和艾克罗文尼亚的交通，甚至在东南方两国接壤的地方集结了重兵。
换句话说，卡尔得隐藏身份，刚到手的家徽还没有显摆的时候，就要被迫揣进兜里。翁布尔特意嘱咐卡尔，要在大庆典晚宴的时候乘着黑夜离开。卡尔总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科韦洛亚不是一个很大的地方，连接各个地方的道路也显得有些狭窄。在大庆典这几天这样的问题更是突出，路两旁常常堆着放不下的肉干、香肠。卡尔路过的时候总会偷偷尝上那么一口，被发现了也无所谓，过节的这几天人们总是愿意笑脸对人。
有肉就有酒。艾克罗文尼亚的酒总是烈的，烧喉咙的很。卡尔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但是他记得他哥哥喜欢。提图斯在陪着维斯弗拉德呢，卡尔想着，已经一整年没看到这个哥哥了，现在看来大概连这最后一次大庆典上也不一定能看到了。
卡尔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也问过维斯弗拉德今年怎么不在科韦洛亚过节，埃克托告诉卡尔他要去塔塔米亚堡，我们刚刚占领的地方，维斯弗拉德决定在那个地方为士兵们庆功。
“庆功？之前打下整个国家的时候都没有在别的地方过节，这次光是拿下一座城就要跑那么远去庆功了？”
埃克托耸耸肩，他不关心这些事情。
“至少你能悄悄离开了不是吗？”
艾克罗文尼亚的母亲河从大阿什卡兰发源，从北向南地经一条暗河流入都城内部。在流入暗河的交界前，也就是小阿什卡兰山脚下，有一小片湖泊，卡尔记得以前提图斯常常带他来这边钓鱼。有时候提图斯会问他如果哪一天艾克罗文尼亚战败了怎么办，卡尔总是笑着说以前怎么办现在就怎么办。就艾克罗文尼亚三面透风的地理环境，或许胜利并不是一个选项，而是一个要求。
望着包围科韦洛亚的群山，卡尔觉得提图斯问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他的直觉告诉他维斯弗拉德这次缺席绝不是为了庆功，但他又想起来让艾克罗文尼亚人引以为傲的法师军团，又有谁能挡住他们呢？
两天的时间不算长，当午休的卡尔被广场的鼓声吵醒时，大庆典便开始了。
埃克托很早就把卡尔的礼服整理好了，摆在他的床头上。这是去年在国都找人定做的，和以往的衣服相比少了不少装饰，但还是一样难穿。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换上常服。反正国君不在，穿的随性一点也无所谓。
家徽被埃克托用油纸包好了，塞进兜里。金属的质地让卡尔能清晰地感觉到，总是忍不住伸进去摸一摸。
“等出了家门，就尽量不要拿出来了。”
卡尔点点头。埃克托还是不放心，又抓着他仔细叮嘱了几遍，才放开手，去广场上陪翁布尔了。
硕大的庄园一下变得空荡荡的，卡尔打开门，去享受独属于自己的短暂下午。
昨夜的小雨让地面变得泥泞，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特有的清香。彩灯高挂，把卡尔的目光引向远方的广场。君主的缺席丝毫没有降低人们的热情，反倒是让整座科韦洛亚更加活跃，路上随意摆放着装满酒的酒壶，估计今天过去以后街上又会躺着几个酩酊大醉的壮汉。
“又有的埃克托头疼咯。”卡尔转过头，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更何况明天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不过在去广场之前，卡尔打算先绕个道。
科韦洛亚的图书馆是这几年才建起来的，家里人多的时候，卡尔总是愿意跑到这个清净一点的地方来。图书馆沿着山体而建，下午的时候总能接收最好的阳光。
除了这些，图书馆里还有一个人，卡尔也想见一见。
顺着阳光，轻轻推开图书馆的侧门，一个老头正躺在窗边的椅子上。桌上的书还没关上，是一本最新版的《魔法的储存与传输》。
“卡斯特大叔？”
卡尔知道他肯定没睡，故意俯下身子，凑到耳边大喊一声。被叫到的老头猛地一惊，试图一把抓住眼前的卡尔，却被一个退步躲开。
躲得开巴掌，紧随其后的魔法可就躲不掉了。卡斯特嘴里念念有词，刚刚还在偷笑的卡尔一下被锁住关节，倒在地上频频求饶。
“你小子，明知道我耳朵不好还叫这么大声。”他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脑袋受了伤，听力连同着运动功能都不太好。
“小声了你不是听不到吗。嘛，其实是有个事要给你说……”卡尔转转肩膀，卡斯特的魔法没有持续太久，被锁住的关节即使松开，却还是有些疼痛，“我要走了。去卡帕夏。”
“卡帕夏”听到这个名字的卡斯特皱皱眉，把衣服理好，靠在桌子上，卡尔见眼前的老头不回话了，故意咳嗽两声，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你爸不仗义啊。”卡斯特脱口而出，旋即摸了一把脸，“卡帕夏可比莫莱斯讲的难多了，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吧？”
“再不厉害也是看着你写的注释学的，被骂了我就报你名字。”
“你这个臭小子！”卡斯特重重地拍了一下卡尔的头，这次卡尔倒是没躲，只觉得后脑勺好像被投石机打中，简直让人生疼。
“你这老头还不认账了，喏，上次借的书，看完了。”
卡斯特把书接过来。那是一本很早以前的《魔法基本原理》，封面已经有点缺损，上面还有他自己做的批注。那是他还在军队里的时候看的了，莫莱斯那边不怎么讲这种基础的东西，军队里还一直催着要人。
“都看明白了？”
“那当然，我可是卡尔门德，这点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别过去了给我丢脸就行。”
太阳西斜，下午的时间总是最不经熬，眼看着太阳快落下山头，晚宴前的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卡尔作为塞尔帕家的人，还是应该去露露面的。
“你可别给别人说我去卡帕夏了。”
“那当然。”
卡斯特重新躺下，只听见图书馆的门锁轻轻合上。他双腿上的肌肉已经有些萎缩，连平时的饭食都靠着别人送上来的，又怎么去山下告诉大家呢？
桌上的书被风给关上，“以后再来给这本书做注吧”卡斯特想着，转个身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