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起床的时候,萨尔维正在清理昨晚的营火。把灰打散,重新用枝叶掩盖掉痕迹,他的表情似乎比昨晚更加轻松写意,让人怀疑是不是偷懒睡了一觉。
再往东北走,在大陆北岸广阔的海岸线上,就剩下一座城市可供落脚——“摩里亚港”。萨尔维打算在今天到达那里。两人简单喝了口水,收起帐篷就该出发了。
树林一直蔓延到陆地尽头,卡尔想象中的海滩并没有出现在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凹凸不平的崖壁,他有些失望,缩到萨尔维身后,转身钻进树林里去。
“塔塔米亚堡那边……你单独出来不会有事吧?维斯弗拉德还在那边呢。”
“你就当给我放个假吧,你哥平时可没少使唤我。”他笑了笑,“现在还打不起来,塔塔米亚堡打的不是很顺利……”
他突然停顿了下来,斟酌了一下语言,继续说下去。
“前线的法师们出了问题。明明在莫莱斯那里都好好的,上了战场没出几份力就开始头晕,甚至在开战之前就频繁地出现伤亡……”
卡尔歪歪头,等着萨尔维继续说下去。
“窒息,成群结队的窒息。我之前去过他们的营帐,每个死掉的法师的脖子都像炭一样黑,有的死的早的轻轻一碰,他的头就从脖子上掉下来了……我走之前帕拉姆统帅正就这件事和莫莱斯的人吵架,估摸着吵出个结果之前军队不会有大动作了。”
“窒息?”卡尔皱皱眉,他从来没有听提图斯说过这种事,“塞斯坦的人投的毒?”
“或许吧。不管是不是,维斯弗拉德都不希望别人知道有对付法师的方法。你哥这几天就在忙这个,整个塔塔米亚堡不能有一个人能逃回去。”
卡尔有些想象不出来这个画面。他回忆着在科韦洛亚读过的书,却发现连一本记载法师死亡记录的书籍都没有。
“你觉得像投毒吗?”
“不太可能,要是他们有能力把毒投到法师部队嘴里,那也就不至于丢掉塔塔米亚堡了。”
确实,作为艾克罗文尼亚最重要的一股力量,国家给了他们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的保护,连后勤也与其他部队分开。
那是位于塞斯坦南方的奥里金法师塔吗?卡尔想着,世界上已经很久没有他们的声音了,很难说塞斯坦会不会和艾克罗文尼亚一样将法师塔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前线的事情还是交给前线头疼吧。”卡尔对这个情况一头雾水,或许到了卡帕夏会有答案吧。他把疑惑压在心底,寒风从林间穿过,将他的目光移回现实。
冷风钻进他的领口,紧贴着他的皮肤,他突然有些羡慕萨尔维身上穿的军装了。厚重的大衣上沾着洗不掉的泥泞,却实实在在能将冷气排除在外。
卡尔要来萨尔维的提灯,一小句咒文念出,一团小火苗出现在他的指尖。他记得以前刚学会这个法术的时候,要不是埃克托在旁边,估摸着整个房间都要变成火海了。
火苗坠入提灯当中,微弱的火光驱散掉寒意。摩里亚港在雾霭中展露出一角,它占据了为数不多的出海口,南北走向的道路为这个港口输送着血液。
这座极北的城市没有城门,连守卫也不多见。与宽阔道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萧条破败的建筑,简直像个无人区。虽说叫做摩里亚港,但就卡尔看来,这里既不临海,也没有船业,与其说是港口,不如说是一个村子。
或许是正值冬日,城里没有人愿意出来经受寒风的摧残。硕大的城市里没什么生气,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充斥左右的灯火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几道车辙深深刻在脚下。
“怎么连守卫都没有,连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了吗?”
“如果哪天战争能波及到这里,我想再多的守卫也无济于事了。”
卡尔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缺失的守卫总给他一种不安全感,更何况这还是在异国他乡。
摩里亚港的城市规划很显然延续了上个时代的混乱与无序。除了主干道以外,剩下的巷子小径错综复杂,萨尔维特意叮嘱卡尔不要走进去,就连本地人也很难在建筑群中找到方向。
顺着大路走到尽头,再往前走,除了几块栈桥的残骸,就只剩下防波堤留下的碎石了。海浪拍打在栈桥之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还能看见天际线上微微隆起的冰川。
“都已经能看到了吗……”萨尔维驻足栈桥边,脚下的土地上遍布着苍白色的颗粒。卡尔用手沾上一点放入嘴中——
咸的。
和卡尔在科韦洛亚吃的盐不同,口中的颗粒更加疏松,夹杂着鲜与回甘,是鱼的味道。科韦洛亚的埃律西亚河可不产鱼,卡尔只能在特别的日子上品尝一两口。
“嘿,发什么呆呢?”
卡尔转头,萨尔维正站在不远处,昏黄的灯光从他旁边建筑的百叶窗中传出来,那是一间酒馆。萨尔维又叫了一声,卡尔这才匆匆跑过来。
打开门,热气扑面而来,气温突然的变化惹得卡尔有些喘不上气,热气裹挟着酒气与汗味扑面而来,卡尔被呛得频频咳嗽,咳嗽声又很快消失在喧闹中。整个城市的热情与生机都被圈养在了这一个个温室之中——赌博、吵架、议论不休,完全不像外面的一整块空壳。
前台的后面坐着一个清秀的少女,光从相貌上看不会比卡尔大多少。两人的闯入无疑打扰了她的美梦,连眼睛都睁不开。
“啊,一个艾克罗文尼亚人!”
卡尔心中一惊,赶忙拉住萨尔维的衣角,口中的咒文快速成型,一团闪光在手中酝酿成型。
“把魔法收起来!”萨尔维按住卡尔的手,突然的吃痛一下打断了他的咒文,“莉卡,别那么一惊一乍的,你这里还有房间吗?”
“你这是抓了个俘虏过来?”被叫到名字的少女把头发挽好,向萨尔维打趣道。
“别开玩笑了莉卡,一会儿真洗不清了。”卡尔正惊恐地瞪着萨尔维,“卡尔,冷静点,这里是北波尔图斯,别和南边搞混了!”
略带喜感画面让莉卡不由得笑出声来,转过身从后厨端出来一盘烤鱼,“拿去吃吧,你以前住的那间还给你留着的,直接上去就行。”
刚烤好的鱼还散发着香气,卡尔直勾勾地盯着,迟迟不敢下口
“唉,这么谨慎干什么。”莉卡挑起鱼腹中心的一大块鱼肉,放进嘴里,“端上去吃吧,我要再睡一会儿了。”
那间被莉卡特意留下的屋子,像个被遗忘的角落,连窗户都吝啬给予,这显然是个杂物间改造的。但被褥被叠得方方正正,上面还绣着细碎的小花,显然有认真打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