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哪有这么容易想呢？
萨尔维走在回程的路上，心里默默盘算着——或许可以把在塞斯坦战场上的战利品偷偷运一些过来，提图斯会理解他的，但是帕拉姆将军呢？萨尔维不认为自己可以在这位严苛的统帅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酒馆里传出的喧闹声再一次传到萨尔维的耳边，迫使他停下这没有结果的思考。莉卡没有继续趴在前台睡觉，她刚刚从外面回来，手上正抓着刚收集到的盐。
“刚刚好，莉卡，再拿两瓶酒给我。”
莉卡却无动于衷，反而是凑到萨尔维面前来，她的头发乱作一团，身上的汗水在闷热的环境中更显得粘腻：
“萨尔维……你们，仗打的怎么样了？”
“一般……”萨尔维突然收口，“没什么大问题，再过段时间就结束了。”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莉卡把酒递到萨尔维手心，刻意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别让我们等太久，好吗？”
莉卡踮起脚，轻轻在萨尔维额头上留下一个吻，却换不来萨尔维的半句回答。两人对视许久，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刻——
“尽量。”萨尔维率先打破沉默。他抓起那瓶酒，没有再看莉卡的眼睛，转身向楼上走去，
……
卡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陷在那床绣着碎花的被子里。被子压在身上，让本就因宿醉而困重的身体更加难以转侧。
“呃……萨尔维，现在什么时候了……？”
酒精还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的血管突突直跳。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房间的回音。墙边整齐地排着一排空酒瓶，却找不到萨尔维的身影。
“萨尔维？”费劲把身体支撑起来，有些懊悔为什么不把怀表拿上。他的肚子咕咕叫着，催促着他往楼下走去。
门外远没有之前那么吵闹。莉卡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前台，放眼望去也没有萨尔维的身影。人依然很多，只是不少都醉倒在一边，烛台的蜡烛好像永远烧不完一样，留下一个永恒的白昼。
这家酒馆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波尔图斯人壮实的身体挡住了卡尔的视野，再往深处走去更像是是走进了一个迷宫，不多时，他便在人群中有些迷失了。
在东倒西歪的人群中，总是有那么几个坚持到在最后的，没有在酒精的作用下昏倒。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响，能辨析出内容的却没多少，相似的词语一次又一次从不同的嘴巴里说出来，就像一个破损的风琴，重复演奏着跑调的曲目。
大概他们也醉了吧。卡尔想着，突然被一声尖锐的叫喊打断：
“啊——一个艾克罗文尼亚人！”
卡尔环视四周，有个人正向他招手，“诶，就是你，过来过来……”
循声望去，是远处的一张大桌子上传来的声音。声音的主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深陷的皱纹里藏匿着没喝完的酒精，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酸腐味道。
卡尔心生退意，却没能敌过好奇心。他默默重复了一遍萨尔维给他留的咒文，手指微动，向着那边走去。
“问你个事儿，”被叫到的人有些支支吾吾，“你们那个什么法师，真的天下无敌吗？”
“放你的狗屁吧，真天下无敌早打过来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喝酒？”卡尔刚想回答，桌子那头的人就开始起哄了，只是喝得太多，声音忽高忽低的，反而有些滑稽。
“这不是还有阿什卡兰山吗，要打肯定也是先打南边，我们坐在这里等着收渔翁之利就行。”那人一口把酒喝完，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你就是胆小怕事，真到那时候你连投降都不会吗？”
“我胆小？当初船在北海困在冰里面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下来帮帮忙呢？”
两人一吵起来就没完了，完全忘记旁边还站着个人。甚至一只脚都踏在桌子上，就差把拳头打在对方脸上了。
卡尔默默收起咒文，静静欣赏这一出闹剧。烤肉的香气传入他的鼻中，低头一看，桌子上还剩着几块无人问津的烤肉。趁着两人还在吵架，卡尔偷偷拿走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品尝。
烤肉的调料放得很多，辛辣的味道掩盖了食材本身的缺陷，但糟糕的口感可不会骗人。一口下去，又干又柴，完全比不上他在科韦洛亚吃过的烤肉。
不过用来果腹还是绰绰有余，肌肉的纤维在口中转动，卡尔却感觉一股寒意涌上脖颈。
“嘿，别看了。”卡尔向后望去，萨尔维正站在他身后，手上的提灯刚刚熄灭，旁边还有另一个稍矮小的身影
“你们两个果然是这种关系！”卡尔惊呼，嘴里还嚼着肉，“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还能去哪里呢？”萨尔维没管卡尔的第一个问题，把一壶热水交到卡尔手上，“刚烧的，趁热喝，差不多也该继续赶路了。”
“这就要走啦？”说话的不是卡尔，而是一旁的莉卡。她明显打理了一下，脸上的尘土被洗净，看着就精神不少，“一年到头又能看见你几次呢？你都快变成一个艾克罗文尼亚人了。”
“该走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回来呢。”萨尔维摸摸莉卡的头，动作轻柔。前线还在打仗，他实在没办法在摩里亚港呆太久。莉卡也知道萨尔维的辛苦，作为一个酒馆的经营者，她又能为萨尔维做些什么呢？
莉卡转头，为两人端上两盘烤鱼：“昨天刚抓的，也不差吃个饭这一会儿吧。”
上完菜的莉卡似乎不愿意再看一眼两人，扭头就走。她走得很快，又很重，从餐桌到前台的距离好像远得有些让人望而却步，莉卡突然停下，回头撞进萨尔维的怀中。相拥的二人模糊在酒精中，没有人会在意他们，泪水滴落在卡尔面前，他默默把自己的那一份吃完，不去打扰他们。
一顿饭的时间要不了多久。莉卡重新回到前台，把头埋进手臂里，呼呼的睡着，就像卡尔刚刚这里那样。
推开门，温差带来的风拍打着卡尔的眼睛。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在天空中找不到太阳。泛紫的夜空模糊在吐出的热气中，月亮挂在头顶，正是深夜。
“萨尔维，我睡了多久了？”
“谁知道呢？”
夜晚的潮水拍打在防波堤上，更上面一点的碎石已经开始风化。沿着最北边走，离开了摩里亚港，便再没有能叫的上名字的城市了。这座城市又能存在多久呢？北方海洋的冻结堵住了城市的血管，剩下酒精让人空耗。
海的远方是什么呢？卡尔的思绪飘荡，他似乎还不能体会独属于这个城市的情感。异乡的土地在他的脑袋里留下一道划痕，等待海水重新涌上来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