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林格尔重新把卡尔带回了那片凌乱的建筑丛中。建筑的风格来自世界各地,在其中甚至也能看到艾克罗文尼亚特有的拱形门框。
这都是以前来卡帕夏学习的人自己建起来的,只是受限于空间,已经没办法再让卡尔发挥了。
在经过难以计数的拐角后,穿过几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深小径后,他被雷林格尔领到了一间空无一人的房间面前。
房间十分宽敞,能看出周围的建筑基本都借用了这个房间的一部分结构,显得有些拥挤。墙壁有些单薄,难以抵挡大陆北边的寒风,或许建造这间房屋的人并不熟悉北边的气候。
房间里的家具很具有塞斯坦的特色——浮雕在其上的花鸟繁复而华丽,几乎到了影响正常使用的地步。卡尔记得提图斯曾经从塞斯坦的前线上带回来过几张当地的桌子,但眼前的这些家具在细节上又大有不同。卡尔把这个归咎于时间,又或者是不同地区的差别?毕竟塞斯坦是个幅员辽阔的大国,而艾克罗文尼亚不过占下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房间好像很久没人住过了,又好像之前的主人刚刚离开。凌乱的脚印被掩盖在落灰之下,几件衣服还挂在门口,床铺皱巴巴的,好像从来没有叠过。原来的主人似乎并不精于打理,书桌上的墨水还敞着盖子,里面的墨已经有些粘稠,甚至结块,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这个房间没有人吗?”卡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雷林格尔摆摆手,表示这个房间的主人在几年前就过世了,可以放心住,只是还得出点力把房间收拾一下。他把散落各地的书和衣服捡到一边,给卡尔腾出地方。
“等等!那个书可以留下来吗?我想读读看。”
“我个人觉得这些书对你来说有点太早了,以后再说吧。”卡尔不服气,抽走一本,却连标题都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想看书的话可以去图书馆,就在我们过来那里旁边的方方正正的那栋就是。”
卡尔只得接受他的建议,盘算着等把房间收拾好了去看看。
房间内重新回到沉静,只剩下两人收拾东西的声音。卡尔环顾四周,一切都好像太顺利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会有考核什么的吗?我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没了,本来也不是个很大的事,难道莫莱斯还要考核?”雷林格尔有些疑惑,“只是你也别太期待会有人来教你,你把这里当作是大图书馆就行,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或者老师吧。不想学了自己走就行,这边的生活还挺苦的。”
那和莫莱斯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卡尔心里想着,就连提图斯当时也差点被莫莱斯刷下来。
不久,雷林格尔就先行离开了。临行前,他告诉卡尔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在中央的塔内找到他。顺便还留下了一张简易的地图,上面标出了几个关键的建筑,免得卡尔在这个像迷宫一样的小径里迷失方向。
稍稍在座位上歇息了一下,片刻的安静让他得以重新回味这个异国的房间。“塞斯坦”,卡尔对这个国家的印象仅仅局限于前线的战报和不时送到翁布尔手上的战利品。房间有些陈旧,但还是散发着楠木的香气,好像闻一闻,就能把自己带到温暖的南方。
“也算是一种战果吧。”话没说完,卡尔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好像他自己也和刚刚占领塔塔米亚堡的将士们一样,享受着自己丰厚的战果。
雷林格尔走时收走了书,却没有拿走桌子上的笔记。卡尔拿起一本,随意翻看着——
“……关于魔力传导的研究陷入停滞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目前最重要的不是思考魔力以什么方式传导,而是考虑魔力传导这个命题的真实性究竟如何……法阵是一个取巧的解释,这是科勒克塔法师塔的理论,虽然说漏洞百出却能在实践上得到验证……我的进度已经滞后很多了,难道我一定要从基础理论开始算起吗……”
笔记的内容晦涩而充满自我怀疑,断断续续地散作一团。字迹倒是很优美,笔锋锐利,透着股学者的严谨,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不爱打理内务的人写的。
读着读着,一张纸条突然从纸堆中掉出来,无声地坠落在桌面上。
卡尔愣了一下,放下笔记,将它拾起。
这张纸条像是从那里撕下来的一样,四周毛毛躁躁的。与别的笔记相比,这张纸条上的字显得有些丑陋,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字数很简短,想要辨认出来还得仔细分辨一下——
“放任艾克罗文尼亚和莫莱斯是个错误。”
……
天色已晚,阳光不再眷恋卡帕夏的地界,往海面以下沉去。陈旧的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门内的科尔杜克正坐在窗台前的躺椅上,享受着最后的余晖。
“老师。”雷林格尔轻声叫道,他手上拿着一封牛皮纸做的信,那本来应该在早上交到科尔杜克那里的。
“我不是让你今天别来打扰我了吗?”
科尔杜克睁开眼,语气虽然还是带着点不满,但与白天相比还是缓和了不少。雷林格尔松了一口气,把信送到老师的旁边。
“放桌上。”
这位卡帕夏的密宗不算魁梧,但他身上的压迫感总是压雷林格尔一头。随手一挥,空气中燃起一簇一簇的火焰,把白昼重新带回到房间里来。这种情形雷林格尔早已见怪不怪,他找了个椅子,避开火焰,坐到老师的对面。
“匠造……提弗洛 奥布利奎……”科尔杜克扫了一眼信封,冷哼一声,“这小子也配?”
这已经不是莫莱斯法师塔第一次送信过来了,但由匠造本人亲自署名的来信,还是第一次。
科尔杜克没有在信上浪费太多时间。雷林格尔能明显感受到周围气氛逐渐变得紧张,房间里的火焰微微颤抖,他大概能猜到信里又是像往常一样的挑衅之言,他深吸一口气,等着他老师发火。
出乎意料的,科尔杜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莫莱斯法师塔痛骂一顿。他沉默了片刻。把信递回给雷林格尔。
“老师?”
“你帮我回个信,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东西了。”
房间内的火光重新回到科尔杜克的手中,原本明亮的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在昏暗的房间里甚至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雷林格尔有些疑惑,在黑暗中他没办法确认书信的内容,只能先应下来。
“那我不打扰老师了。”
雷林格尔站起身,刚准备转身离开。突然,他脖子上的法阵被注入了巨量的魔力,那原本幽蓝的光芒瞬间变成了刺眼的惨白。
巨大的压迫感直接让雷林格尔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跪坐在地上,拼命想要吸上一口空气。
“你的研究项目先停了,我说过很多次的吧。”
雷林格尔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恐,但法阵并没有因为他的痛苦而停下,反而越发地收紧。
“没有下次了。”
科尔杜克轻轻一挥,雷林格尔这才能勉强吸上一口气。气体的突然涌入把他呛得不轻,他趴在地毯上剧烈地咳嗽,直到咳出几片血迹。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觉得缓过气来,扶着门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