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折腾了两下,虽然把肚子填饱了,但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卡尔提议说明天他把手稿带到图书馆交给米拉娜,不过米拉娜却执意要尽早见到那些资料,她的语气有些着急,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有这么着急吗?”
“早点能给雷林格尔交差了我也能早点解放,我是不想再在这个课题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米拉娜语气焦躁,不耐烦地在手指上凝聚起一小团橘黄色的火焰,稳稳地悬浮在她的指尖,用来在黑夜中照明前路。
在晚上,卡帕夏的环境更显得有些阴森。只有零星的几间房子还亮着光,更多的,则好像永远暗淡下去了,像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墓地。
“雷林格尔的事情这么重要吗?”卡尔有些疑惑,他觉得这种事情从一开始就不该接受,“他天天在科尔杜克身边,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搞这些课题吧。”
米拉娜叹了口气,好像每次谈到这个话题她都忍不住叹气,脚步也慢了下来。
“是老师让雷林格尔呆在他身边的,你看到他脖子上的法阵了吗?那就是用来约束他的。”
卡尔好像听到了什么劲爆的消息,他还以为那个法阵是什么增幅器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一个没有实体的枷锁。
“他们两个有什么矛盾吗?”卡尔特意压低声音,向米拉娜询问道。
“他们的理论不一样。”米拉娜扶额,思考怎么说才能让卡尔这个初学者搞明白,“简单来说,老师认为魔法只有两态,即要么逸散在四周,要么通过法师凝聚起来,也就是魔法;雷林格尔认为魔法有三态,有逸散的,有凝聚成实体的,而他所说的第三态,就是完全没有魔法存在的实体。”
“完全没有魔法,那不就是路边的沙土什么的吗?”
“也不是,雷林格尔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魔法构成的,所以他一直在试图找到一个完全没有魔法痕迹的东西,或者按他的话说——‘世界之外’的东西。”米拉娜挠挠头,她也不是很确信自己说的是不是雷林格尔本来的意思,“他的观点比老师的复杂多了,我也没怎么搞清楚。”
卡尔听着有些晕,“只是观点不一样的话,也不至于这样吧。”
“那就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为什么了。”米拉娜耸耸肩,“估计很多课题他自己也不方便做吧,毕竟在和老师对着干。我劝过他和老师和解,就算是表面上呢?但是没什么效果,他在魔法相关的话题上总是带着他那个臭脾气,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最后还得我来给他打工。”
卡尔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默默跟在她的后面,偶尔在岔路上给她指一下自己房间的方向。
米拉娜的脚步很快,几乎快接近跑的速度了,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两人不一会儿就站在了房间门口。
“你的房间怎么这么大,大的都有些让人嫉妒了。”她推开门,满脸都是对自己的小房间的抱怨。
卡尔这才猛地想起来那些手稿还散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估计已经在米拉娜眼里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米拉娜皱了皱眉,“这地上的都是?”
卡尔捂着脸,尴尬地承认了,随即蹲下来,准备把早上没完成的工作给继续做完。米拉娜也不嫌弃,加入了进来一起收拾。她动作麻利,让进度一下快了不少。
“果然还是绕不开基础理论吗……”米拉娜粗略地看了一圈,有些懊恼。看来前人和她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没什么用吗?”卡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得带回去再研究研究。他倒是留了一个用来抽取魔力的法阵,只是……”米拉娜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我用不出来。我的最多只能把魔法灌注到腹部,这个……应该得让魔法充盈四肢才会简单一点。”
“等,等下,你说的灌注、充盈,都是什么东西啊?”卡尔有些怀疑自己了,难道自己真的什么都不会?
米拉娜惊讶地看着他:“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情有可原,“也是,莫莱斯法师塔就是为了解决这个而生的,不了解也正常。”
她伸出手,把手指放在卡尔的喉咙底部,卡尔能感觉到喉咙中的魔法在和她的手指共鸣,发出微弱的震颤。但是再往下放,到了胸部,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魔力灌注学’一般就是拿来衡量一个法师实力的主要指标,从胸腔开始,每一次灌注都是跨越式的提升。因为每次灌注的合理间隔平均下来大概是十年,所以被称之为一旬。”
米拉娜让卡尔学着她那样把手指比到她的腹部,一股明显的共鸣立刻被卡尔感知到,那是魔力在体内充盈的标志。
“像我这样的就是第三旬,再往后就是四肢,大脑了。”
“再往后呢?”
“再往后……没有人知道再往后是什么了。就连能到达第五旬的人也屈指可数,我知道的就只有老师一个。或许以前多一点吧,现在不用去参加大规模的战斗了,也没什么必要灌注得太多了。毕竟,灌注这个事情本身也不怎么安全。”
卡尔确实听说过很多法师走火入魔最后死掉的传说,现在看来,估计就是灌注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了。
“那雷林格尔脖子上的法阵,是把他的魔法限制在第一旬了吗?”
“你还挺聪明的嘛。”米拉娜露出一个欣赏的眼神,“当时他难过了好久,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过不得不佩服他,就算被限制在第一旬,他还是比我要厉害不少。”米拉娜有些感慨,天分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她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也追不上雷林格尔了。
散落的手稿很快被她分类成堆,有关那个抽取魔力的法阵的纸张被她放在了最上面。她又试了几次,但全都以失败告终。
“魔法怎么这么麻烦。”她低声抱怨一句,把手稿抱在手里,“明天给雷林格尔看看吧,说不定他能用出来。”
说罢,米拉娜不再浪费时间,带着手稿先回去休息了。
房间里一下空旷了很多,不一会儿就被冷风塞满。卡尔把被子裹紧,上面还散发着一股散不掉的灰尘的味道。窗户还是开着的,但是他已经不想离开被窝了。
夹在手稿里的纸条被卡尔收了起来,放在枕头旁边,没有被米拉娜收走。
“放任艾克罗文尼亚和莫莱斯是个错误……”
卡尔思绪万千,从装潢来看,手稿的主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塞斯坦人。但卡尔不觉得这篇手稿的时间在艾克罗文尼亚和塞斯坦的战争开始之后,难道他预见了艾克罗文尼亚的侵略?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放任”,能与这个词对应上的人大概就只有密宗科尔杜克了,毕竟自从莫莱斯重建以来,两座法师塔的关系一直剑拔弩张,有时候卡尔自己搞不明白为什么卡帕夏还没有做出一点动作。
至于塞斯坦……卡尔对他们知之甚少,就目前而言,那个庞大的南方国度基本还处在一种诡异的静默状态,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对边境的战火视而不见。
写下这篇手稿的人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当时他写下这个警告的目的是什么。卡尔觉得脑袋有些发沉,他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把一切交给时间。
黑夜中,那张纸条悄悄地随着晚风跨过窗沿,再也不会出现在未来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