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并没有在他的被窝里享受太久,就被米拉娜粗暴地从床上拉起来了。
对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卡尔甚至怀疑她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睡,一直强撑到现在。
卡尔再床上吵着不想起床,把自己重新裹进被子里,试图睡上一个回笼觉。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房间里突然出现一个人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上还穿着昨天没来得及脱下的衣服,凌乱地把米拉娜往房间外赶。
“我先去图书馆等你咯。”
米拉娜见叫醒的目的已经达到,丢下这句话便先行一步了。
清晨的凉意从窗户中钻进来,再想睡着已经是一个奢望了。卡尔把手心搓热,捂在自己的脸上,把一整晚的疲惫驱散掉一些,不情愿地踢开被子,坐到桌前。
这次他记得把窗户关严实了。在一番折腾之后,他的头发不可避免地缠在了一起,像个鸟巢似的堆在头顶。梳子划过打结的发丝,扯得头皮一阵生疼,以前在科韦洛亚的时候,埃克托这个老管家可从来没有梳得这么粗暴过。不一会儿,他的手臂就开始发酸了,索性先把梳子丢到一边,先去把衣服换了。
雷林格尔收拾东西的时候,特意把上任主人的法师袍留了下来,现在正好让卡尔穿在身上。就是尺寸对于他来说有些太过于大了——两只袖口盖过手指,宽大的袍摆拖在地上,在镜子里显得既滑稽又臃肿。他把袖子翻上去,用绳子扎紧,露出双手;至于拖在地上的部分……就和头发一样随它去吧。
话是这么说,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卡尔还是尽量把袍子提起来,免得被弄脏或者挂住。他又一次经过了昨天米拉娜给他果子的地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早饭,可一想到昨天入口那股令人反胃的味道,胃里就一阵翻涌。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摘下一颗放进嘴里——不出意外,那股诡异的腥味再次让他干呕起来。他赶紧把剩下的丢到路边的草丛里,捂着嘴继续往图书馆赶路。
图书馆里人很少,晨光透过高窗斜斜地洒进来,照在落满灰尘的书脊上。放眼望去,只有米拉娜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桌边,享用着她自己种出来的果实。
“你这是什么打扮?”米拉娜抬起头,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眼前站着的正是卡尔。
他正用手兜着多出来的袍子,头发蓬乱地炸在头顶,活像刚从哪个废墟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你们不都穿着法袍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有哪里没穿对吗?”
米拉娜强忍着笑意,把他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帮他把头发一缕缕理顺,搭在肩上,又帮他把腰带收紧,让他看起来没那么臃肿。
“要帮你把头发挽起来吗?”
卡尔摇摇头。一不留神,他的头发就已经长这么长了。他简单把头发扎到后面,帮着拿起那份手稿,一起向着中间的塔走去。
出乎意料的,科尔杜克并没有在他的房间里晒太阳,与之相反,坐在那张躺椅上晒太阳的,是雷林格尔。
“你交给我的那部分有点进展了。”米拉娜率先开口。卡尔连忙把手稿递到雷林格尔面前,“从之前的人那里翻出来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一整摞手稿拍在桌上,纸张泛黄发脆,数量大到让人无从下手。雷林格尔随手翻了翻,有些无奈地问道:“有没有重点?”
“啊,他后面有个法阵,我找找。”
米拉娜特意在那张带法阵的手稿上做了记号,找起来不算困难。
这个法阵的复杂程度连雷林格尔也要看上半天,也有可能是他的字迹过于混乱,辨认不清。他也试着驱动这个法阵,但除了一点点光亮以外,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效果。
“原来你也用不出来吗?”米拉娜叹了口气,“我晚点去问问老师再给你说好了。”
“这个法阵……没做完?”
雷林格尔把纸放回桌面,重新把法阵绘制了一遍,时不时停下来端详,试图理解作者的用意。重绘的法阵清晰了许多,明显能看到有不少空白,还有的地方甚至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刚才应该只激活了最下面这一段,闪光术的法阵,看起来有点老了,至少在简化版本出现之前,”雷林格尔一点一点地推导着,“上面问题也很大,他这是单纯的把觉得有用的法阵堆到一起了?米拉娜,帮把手,往里面送点魔力。”
“那个,我可以来试试吗?”卡尔先米拉娜一步,把手伸到法阵面前。雷林格尔没有阻拦,瞟了他一眼,他告诉卡尔不用送太多,平稳的输出魔力就行。
卡尔的魔力缓缓注入法阵。他能明显感觉到魔法在那些蜿蜒的纹路中流动,像水沿着干涸的河道向前推进。
“修饰咒文学过吗?”
卡尔点点头,他回忆了一下卡斯特的注释,那张满是涂改的变形表浮现在脑海里,那些拗口的注释还没有完全忘记。
“带上一段发光的修饰,以后对法阵做测试的时候都记得带上。”
拗口的咒文从卡尔嘴中冒出,现在魔法的流动不再局限于感觉,而是变成了可以看见的图像,一条条光丝在法阵中流淌,所有堵塞,截断的地方变得清晰可见。雷林格尔在那些地方增补了几段,不一会儿,光芒得以完整的构成一了个环。
雷林格尔找来一块石头,放在地板上,拍了拍卡尔的手背,示意可以停止了:“我加个输出,你们离远一点,我也不能确定这个毫无章法的法阵会发生什么。”
雷林格尔的法力注入,法阵重新亮起,这一次,除了那一点微小的光芒外,还伴随着一股短暂的剧烈波动——
起效了。
那块石头在顷刻间爆破,幸好米拉娜反应及时,施法挡下爆炸的冲击,要不然即使他们躲得足够快,造成的破坏也足够让科尔杜克大发雷霆了
“这个……算能用吗?”米拉娜拍了拍身上的灰,有点尴尬地看向雷林格尔,祈祷不是自己给的法阵惹了祸,“老师应该没那么快回来吧……”
“他出去了,也没告诉我去了哪儿。”雷林格尔把散落的手稿重新摞好,“不过这个东西……很难算得上有用吧。我再看看别的内容,也可能这个法阵就是他写累了写着玩的,就没打算认真完成。”
卡尔被这一下爆炸吓得不轻。长时间地魔力输出已经让他有些疲惫了,此刻已经瘫倒在桌子后面,浑身无力。
“不是说不用输出太多吗,怎么这样了?”
“可能是没吃饭?”
雷林格尔扫了米拉娜一眼,他大概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少年会饿成这样了。
“下次别再给别人吃你种的那些东西了,上次我就差点被你种的那些东西毒死。或者你稍微改进一下呢?”他有些无语,又实在懒得去骂米拉娜了,“我房间桌子上还剩了点饼干,你给拿过来,先让他吃着。”
打发走米拉娜,他把卡尔搬到那把躺椅上来,宽大的法袍正好可以当成被子,盖在卡尔的身上。
地上突然掉出了什么东西——是从卡尔身上滑落的。雷林格尔弯腰捡起来,是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一块不规则的硬物。
“塞尔帕……”
光凭触感,雷林格尔就能知道这个油纸包里东西的归属。他知道这个家族在艾克罗文尼亚的地位,可为什么一个塞尔帕家的人要来卡帕夏呢?
米拉娜回来得很快。雷林格尔不动声色地把东西塞回卡尔兜里,又把自己的水壶端过来放在旁边。
饼干的做工一般,光是拿在手上,就已经开始掉渣了,就着水很方便就能咽下去。饼干没有加很多糖,只有淀粉混着水带来的轻微回甘。虽然只是很普通的干粮,但和昨天吃的黑暗料理比起来,已经算得上是珍馐了。
“以后别再吃米拉娜给的东西了,要是实在饿得不行,我也能分你一点吃的。”
“好……”刚说完,卡尔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雷林格尔看了看身旁的米拉娜,不由得感慨卡尔怎么遇上了这么个人。
“我房间里还有,晚点给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