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寒风习习。
如此平常的时候对霁雨而言,却注定不寻常。
“你真的要走?去那缥缈的飞升道?”叶诺红了眼眶伸手拉住那个去意已决的背影。
霁雨回头看着她,不语。
眼神如铁。
“修仙者,无欲无求,斩七情六欲,方可登那飞升道”
心中无悲,亦无喜。
面对眼前的一切,他如凉水般平淡。
“几千年,没人能登上那飞升道,你霁雨凭什么就能成为那特殊的一个”叶诺歇斯底里的吼道。
青色的发丝被泪水死死的黏在泛红脸颊上。
她双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袖,头深深埋在两个手臂间,不愿霁雨看到她的脸。
“我心已决”霁雨甩开她,走向不远的白玉京,只留一个决绝的背影给叶诺。
那白玉京直插云霄,没入云海,越靠近越冰冷。
“你要是去了,我也去”叶诺在后面喊道。
霁雨微微一顿,随后摆摆手。
他那只摆了一摆的手垂回身侧,指尖却几不可见地微微一颤。
随即,他淡淡吐出一句:“随你。”
谁人不知,登飞升道要斩七情,不符之人只能落得飞灰烟灭的下场。
“你当真不爱我了……你当真如此绝情,连我的生死都不管了…”
叶诺心中仿佛断了一根弦,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机械般重复的这几句话。
她如行尸走肉般跟上了霁雨,也走向那白玉京。
好冷……好冷……好冷……
是心冷,不是身冷
绝望如决堤的洪水,一遍一遍冲刷她的内心。
可冲到最后,那洪水底下竟翻出一层更深的、滚烫的东西——凭什么。
凭什么你连我的生死都不在乎,我却还在这里为你发抖。
“如有来世,我不会放过你的。”叶诺神情晦暗,空洞的眼睛盯着脚下的白玉,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下咒,“如有来世,你不会离开我的。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我要你身上每一寸骨血都记得——你是我的。”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白玉上溅起细碎的涟漪。
浑身散发犹如实质的情感,淡淡的黑色雾气包裹着叶诺。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白玉京泛起的白虹。
白玉京的白虹越来越亮,像一道无声的叹息,从云海中垂落下来。
霁雨已经踏上第一级台阶,衣袂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
叶诺站在他身后,黑雾缠身,青丝乱舞。她张开嘴,嗓子里却只滚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你爱我吗”
声音不大,却刚刚好落入他的耳里。
那一瞬,霁雨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年前,她初学御剑时摔倒的模样。
念头只是一闪。他并不回答,只是一步步登上通天的长阶。
叶诺的眼泪忽然止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中燃烧起来。她盯着那个曾温柔抚摸她发顶、如今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的背影,一字一句——
“我恨你。”
“我恨你抛下我,恨你心冷如铁,恨你让我一个人站在这里,恨你连我的生死都不屑一顾——”她的声音拔高,又陡然跌落,“可我更恨我自己……恨我到了这一步,还是舍不得恨你。”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生生割开了寂静。
霁雨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嘴角却浮起一点笑。不是凄楚,不是释然,是一种极轻极淡的、冷幽幽的笑意。
“可是没关系。”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嘴角却浮起一点凄楚的笑意。
然后她轻声说——
“我恨你,我爱你——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你这辈子,都别想把我从心里摘干净了。”
风忽然停了。
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轻得像每一次她在夜里偷偷看他修炼时的心跳。
白玉京的白虹猛地大盛,整座玉阶都在微微震颤。
霁雨终于缓缓侧过头来。他的侧脸在虹光中明灭不定,看不清神情。
两目相对。
叶诺看着他,眼里有泪,有恨,有万年不熄的执念。她没有再喊,也没有追上去。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片白虹底下,像是已经把所有要说的话都烙进了那一眼里。
云海涌来,将两人淹没。
只有泪水,一滴一滴,砸在白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