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雨的学籍已经办妥,明天就是她去青云私立修仙高中报到的日子。
夜晚,叶晚坐在床边,腿上搁着一只崭新的粉色书包,正一本本往里塞。
“数学、语文……修仙历史传,灵力的三角转换理论……”她喃喃自语,指尖依次点过每本书的书脊,忽然又翻开书包夹层检查了一遍,才松了口气,“应该都带齐了。”
此时的叶晚就像一位唠叨的母亲——明明知道这些东西明天用得上,还是要亲自清点一遍才安心。
叶晚放下书包喊道“雨雨,洗漱了”
床上,霁雨从打坐中缓缓睁开眼睛。
她盘膝而坐,双手搁在膝上,呼吸平稳,却掩不住眉间一丝极淡的疲惫。
这个时代的灵气少得可怜。
她打坐了几个晚上,感知到的灵力稀薄得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连她前世记忆里最基础的入门功法,修习起来都比她预想的慢得多。
前世她突破练气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如今修习了好几天,也才堪堪触到练气一层的边缘。
殊不知霁雨这修炼速度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上上乘。
霁雨垂下眼,将体内那股细如蚕丝的灵力压回丹田深处,然后翻身下了床。
“雨雨的修炼速度好快啊”叶晚十分惊讶“我修炼两年也才练气六层”
霁雨笑笑说道“姐姐,下次有时间,我可以教你,现在的功法都太垃圾了”
“好,我家雨雨真厉害”叶晚只当霁雨开玩笑,她觉得几百位专家研究几百年的功法不可能像霁雨说的这么不堪。
很快,两人便躺进了被窝。
叶晚翻身凑近,伸手把霁雨拢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霁雨的脸埋进那片柔软,栀子花的淡香幽幽地漫上来。
她闭着眼,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依旧是难逃抱枕的命运。
但是还蛮舒服的嘛……
霁雨将头埋的更深了
依旧口嫌体正。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时,叶晚已经在厨房里忙了好一阵。煎蛋、热牛奶、切水果,又对着书包做了一次最后的检查。
昨晚明明已经反复确认过三遍了,她还是没忍住又点了一遍:数学、语文、修仙历史传、灵力三角转换理论,还有两份便当。
“雨雨,好了没有?”
卫生间门打开,霁雨擦着脸上的水珠走了出来。
银发被水沾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脸侧,新换上的浅蓝色棉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叶晚回头看见她,手里的锅铲停了半拍。
“咕噜”叶晚咽了一口水,再霁雨发现她的目光前连忙转身过去。
“……姐姐?”
“咳。没事。吃饭。”
青云私立修仙高中坐落于市北近郊的半山腰。
校门口那块刻着“青云”二字的石碑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泽,碑身上那道斜贯至右下极浅的剑痕,被一夜露水润过之后,似乎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清晰了些。
叶晚和霁雨并肩走上校门台阶时,门口值日的学生会干部朝她们这边多看了好几眼。
“叶晚旁边那是谁啊?”
“银色的头发……转学生?”
叶晚偏了偏头,低声对霁雨说:“别紧张。”
霁雨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没什么表情。“无妨。”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早自习前的间隙,聊天声、翻书声、后排男生抄作业的笔尖声混成一片。
叶晚推开教室门,身后跟着一个银发少女——那一瞬间,整个教室像被谁拧小了音量旋钮。
先是前排两个女生停下了话头,然后靠窗那排有人转过头来,再然后连后排抄作业的男生都抬起了头。
“……那是谁?”
“银色的头发诶。”
“叶晚后面那个——好漂亮。”
她和往常一样温柔安静,但此刻走在她身后的霁雨,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将霁雨带到自己旁边的空座位,拉开椅子,压低声音说:“坐这儿,我同桌上个星期转走了,正好空着。”
霁雨坐下,把粉色书包挂在桌边。
晨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打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极淡的柔光。她没什么表情,目光平直地扫过整个教室,像是在巡视一片与自己无关的领地。
这种冷淡放在一个银发少女身上,反而比任何笑容都更有冲击力。
“这就是日报的女孩啊,比照片都好看啊”
“啊啊啊,银发赛高”
“……”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林绵绵背着她那个挂满了徽章和挂件的单肩包大步跨进来,蜜糖色的卷发高高扎成马尾,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嘴里还叼着半根棒棒糖。
她一看见霁雨就眼睛亮了,三步并两步冲到叶晚旁边坐下——她的座位就在叶晚前面。
“小银毛!你可算来了!”她转过身来,趴在叶晚桌上,伸手去揉霁雨的头发,“我跟你们说啊——这是我罩的人,以后谁敢欺负她,就是跟我林绵绵过不去。”
叶晚不动声色的把她的手从霁雨头上拿下来,无奈地笑了笑:“你小声点。”
后排几个和林绵绵相熟的男生嘻嘻哈哈地应了,前排的女生们还在偷偷打量。
有几个交头接耳,也有一两个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就是那个插班生?”一个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女生忽然开口。她长得不差,校服穿得比别人更整齐,袖口的纽扣一颗不落地全扣着,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灵力守恒习题集,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越过好几排座位,落在霁雨身上,不是打量长相,是打量标签。
“开学都多久了还能插班。青云私立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插班生名额一年也没几个,她是什么来头?”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小声接话:“你没听说吗?林家打的招呼。”
“哦。”翻习题集的女生把笔搁下,语气不轻不重,“又是走后门的。”
她的声音本不大。
但恰好被靠门那两排的人听见了,然后安静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往外扩,一直扩到教室另一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霁雨身上,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替她捏把汗的。
林绵绵的脸一沉,正要站起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是霁雨。
动作不大,力道也不重。林绵绵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骨节纤细,却稳得不像一个刚被当众嘲讽了的人。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小孩,定力倒是比她强。
叶晚却站了起来。
她转身面向靠窗倒数第二排的方向。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叶晚从来不和人起冲突,她连上课被点名都会微微红耳朵。
此刻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上,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像是商量:“新同学入学是教务处审批过的,有疑问可以直接去问班主任。”
苏晚晴抬起眼看了看叶晚,没料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小校花也会开口。
她轻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她的习题集:“……我只是替守规矩的同学问问。”
叶晚坐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耳根有一点红,但坐得比刚才直了一些。
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在课桌底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叫苏晚晴,”林绵绵压着怒气凑到霁雨耳边,“班长,年级前十,天天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她两百灵石。”
这时候前排一个扎双马尾的小个子女生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头发是染的吗?好好看!”她的视线又落在霁雨的书包上,那只卡通猫正憨态可掬地冲她笑,“哇你的书包也好好看——”
“我姐姐买的……”
双马尾女生笑得更灿烂了:“我叫白小桃,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叶晚的同桌就是我的同桌——叶晚你说对不对?”
叶晚抬起头,笑了一下:“嗯。”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温老师——就是那位戴眼镜的招生办女修——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她扫了一眼霁雨的座位,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点名、收假期作业、发通知,一切如常。只是在翻到最后一页通知时,她抬了一下眼镜。
“下周月考。在座各位都好好准备。”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和翻书声。
苏晚晴翻开习题集,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沙沙声,像是在用这种声音宣告“我和你们不一样”。
林绵绵把棒棒糖嚼碎了,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叶晚偏过头,看了霁雨一眼,压低声音说:“考试别紧张”
霁雨把笔从文具盒里取出来,摆在桌角——那是昨晚叶晚给她削好的两支铅笔,削得整整齐齐。
“没事,我很厉害的……”
叶晚看着她把笔摆正,忽然想起那天在演武台上破空而出的剑光。她笑了笑,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