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开学已经过了几天,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硬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霁雨的修为从练气一层提升到了二层。
短短几天,一个插班生从练气一层跳到二层,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年级。
在这个灵气稀薄、大多数人苦修数月才能寸进的年代,这种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
于是每到课间,高二三班的教室后排就会自动形成一个以霁雨为中心的小型包围圈。
“霁同学,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修为涨这么快的秘诀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
“霁同学,你这头发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让一下让一下,”白小桃用她那小身板拼命往里挤,“我先来的!我昨天就预约了!”
“你预约什么啊你——”
最离谱的是一个隔壁班的男生,被自己班上的同学推推搡搡地架到教室门口,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脸红得像刚煮熟的虾。
他深吸一口气,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林绵绵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而叶晚坐在霁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
叶晚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捏了一会儿,又翻过去一页。
那一页什么字都没有看进去。
叶晚的修为只能算平庸,她明白按照霁雨的速度迟早有一天会把她甩的远远的。
而她只能看霁雨的背影。
不想被抛弃。
除非————
叶晚的手指在课本上停住了。
在她眼前,那块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无声地悬浮着,“天灵根待领取”的字样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只要点下去,她就能获得足以追上霁雨的天赋。只要点下去。
可她迟迟没有动。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诫她——不能点。
那个声音没有来由,没有逻辑,却比任何理性分析都更笃定,像是在她心底最深处盘踞了太久,久到已经变成了本能。
点了,会失去什么。
失去什么,她不知道。
但那个“什么”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她宁可继续平庸,也不敢去赌。
窗台上的薄荷被夜风拂过,叶子轻轻摇了一下。
远处教学楼走廊的最后一盏灯,灭了。
是夜。
天台上,一盏孔明灯缓缓飞上天。
放飞孔明灯的女子黑发及腰,一袭墨色旗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夜色。
她的眼睛被一层黑纱遮住,看不见纱后的神情,只有被风撩起的纱角偶尔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她正是这个学校的校长——-沈栖灯
孔明灯越升越高,竹骨糊纸的灯身被热气撑得饱满,火光在薄薄的灯纸里轻轻晃着。
沈栖灯仰着头,隔着那层黑纱,看着那点光一寸一寸地往夜空深处挪。
越远,越淡。
那天因为伦理关系没有说出口的三个字,如刻印一般深深烙在她心底。
这么多年过去,刻印没有磨平,反而越烙越深,深到变成了她最大的心魔。
她为他哭瞎了眼睛,修为因他停滞不前,空有一身境界,实力却十不存一。
不仅仅因为他的离去,更因为他为她许下的种种愿景,一个都没有实现。
他曾经对她说。
想他便放这孔明灯,无论多远,弟子必定赶回来。
她放了。
放了一万三千盏。
这万年里的每一盏都是她亲手糊的,竹骨削得极细,灯纸糊得极匀,每一盏都按他当年教她的工序,一步不省。
可他从来没有回来过。
这么久了,支持她的是爱还是恨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夜风忽然停了。
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一股极淡的、近乎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从教学楼的方向传过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潭表面。
沈栖灯的肩膀猛地绷紧。
她认得这股气息。那道灵力的质地、流转的方式、甚至它在丹田中收束时那一丝近乎偏执的克制——都是她座下的功法。独属于她座下、她亲手传给那个人的功法。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一万年了。
神魄早该灰飞烟灭,连转世都不可能有。
可那道气息就落在教学楼的方向,近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沈栖灯站在天台边缘,手指攥紧了围栏,骨节泛白。
她没有立刻追过去。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黑纱,隔着万年的理智与自持,将神识一寸一寸地探过去。
练气二层,灵力很细,细得像一根蚕丝,根基尚浅,却已初具气象。
是一棵刚破土的幼苗,却每一片叶子都长成了她最熟悉的形状。
不会错。
她站了很久。
久到夜风重新吹起来,久到那盏孔明灯已经消失在云层深处。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摘下遮眼的黑纱。
月光下,那双早已失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教学楼的方向。一道血痕从眼角渗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不是眼泪。
眼泪是透明的,而这道痕迹是红的,像从心里最深处被生生挤出来的血,越过千疮百孔的堤坝,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一滴,落在旗袍的前襟上。
第二滴,落在那枚从未摘下的旧玉戒上。
是他。
他还活着。
她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教学楼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操场上最后几个晚归的学生也散了,整座青云私立沉入深夜的寂静。
她没有下楼,只是重新戴上黑纱,把染了血痕的纱角仔细掖进鬓边,然后抬起头,继续望着那盏孔明灯消失的方向。
不敢走近,不敢相认,甚至不敢让他知道她在这里。
一万年了。
她可以再等。
“不会让你离开了,不乖的孩子要被惩罚呢,这次你只会是我一个人………”
黑纱猎猎作响,像她心中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