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收缩与聚焦。
在他的视野中,那个穿着星巴克围裙的女服务员虽然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她的重心压得很低,双腿呈微曲的发力姿态——那是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特征。而她手中的“手雷”,虽然引信已经被拉出,但握片却并未弹飞,而是被她的拇指死死扣住。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面,也是一个必破的局。
如果她现在松手,爆炸半径足以覆盖整个二楼。
但0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那枚“手雷”的握片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鱼线的另一端连接在托盘的底部。
那是机关,也是破绽。
“看来你的玩具做工很精细。”0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而是一份刚出炉的舒芙蕾。
女服务员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目标人物在如此绝境下还能保持这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0动了。
他没有扑向服务员,也没有去抢夺“手雷”,而是猛地向左侧跨出一步,同时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抓起桌上那杯未动的冰美式,狠狠泼向服务员的面部!
冰块的撞击声与咖啡的泼溅声几乎同时响起。
服务员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扣住握片的手指因为肌肉的本能收缩而微微松动——
“咔哒。”
握片弹飞。
但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电子合成音:“Surprise!”
一团彩色的亮片和一条写着“愚人节快乐”的红绸带从“手雷”顶端的喷口喷涌而出,糊了服务员一脸。
这根本不是军用级手雷,而是一枚改装过的高仿真整蛊道具。
然而,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道具本身,而在人的反应。
趁着服务员被彩带和冰咖啡糊住视线的瞬间,0已经欺身而上。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服务员持“雷”的手腕,向下一折,右手手刀精准地切在她的颈动脉窦上。
“唔……”
服务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周围的顾客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只以为是某种快闪表演,直到看到那个倒地不起的服务员,才爆发出一阵尖叫。
0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假手雷”,扯掉上面的鱼线,然后迅速将服务员掉落在地上的托盘踢到桌底,掩盖住那根用来固定握片的鱼线。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视频通话还在继续。
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女王蜂”,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股更加浓烈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精彩。”她轻轻鼓掌,指尖上的红宝石戒指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我就知道,普通的‘惊吓’对你来说太无聊了。你刚才那个泼咖啡的动作,简直比你在巴黎暗杀‘蝰蛇’时还要帅。”
0冷冷地看着她,将那个还在播放着“Surprise”音效的假手雷扔进垃圾桶。
“你费尽心机,就是为了看我喝咖啡?”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当然不是。”女王蜂笑了笑,她举起酒杯,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干杯的姿势,“我是想告诉你,0,你虽然拆掉了我的‘炸弹’,但你还是走不出这栋楼。”
0的眼神一凛。
“你看窗外。”
0猛地转头看向落地窗。
原本繁华喧嚣的涩谷十字路口,此刻竟然被数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包围了。那些机车手穿着统一的黑色皮衣,头盔上画着狰狞的骷髅,他们并没有冲进来,而是像一群等待猎物落网的鬣狗,静静地封锁了所有的出口。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那辆熟悉的黑色玛莎拉蒂再次出现。
车顶上,架着一挺M134米尼加特林机枪。
“这栋楼已经被我的‘蔷薇卫队’包围了。”女王蜂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如果你敢走出这扇门,那挺加特林就会把这里变成筛子。当然,我不介意把你打成碎片,但我更喜欢……完整的你。”
0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迅速扫视四周。二楼只有一个楼梯口,已经被那几个机车手堵住;窗户是特制的防弹玻璃,根本打不碎;通风管道太小,成年人无法通过。
这是一个死局。
“所以,你想怎么样?”0问。
“很简单。”女王蜂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要你,自己走到我面前。穿上我送你的风衣,戴上我送你的定位器,像一条听话的小狗一样,走到我的车边。”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而狂热:“然后,跟我回家。”
0沉默了。
他知道,硬拼是死路一条。那挺加特林是真的,楼下那些人也绝不是摆设。
但他更知道,像“女王蜂”这种性格极度自负的病娇,最享受的不是杀戮,而是“驯服”。她想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或者被迫屈服)的战利品,而不是一具尸体。
这就是她的弱点。
“好。”0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跟你走。”
屏幕那端的女王蜂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她的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真的?你没有骗我?”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0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只要不是一味的拒绝,我都能满足!”
“我要你撤掉楼下的机枪。”0冷冷地说道,“我不喜欢被人用枪指着头,哪怕是在去见你的路上。”
女王蜂犹豫了一秒,随即挥了挥手。
楼下的机车手们立刻散开,那辆架着加特林的玛莎拉蒂也缓缓后退,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满意了吗,我的爱人?”女王蜂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罂粟。
“十分钟。”0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楼梯口。
周围的人群已经尖叫着逃散,整个二楼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女服务员。
0走到楼梯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一个更深的陷阱。
但他也清楚,只要进入了她的“领地”,就意味着有了反击的机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最危险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0整理了一下衣领,拉好冲锋衣的拉链,遮住了后腰的格洛克17。
然后,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冷漠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