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
西伯利亚,荒原深处的废弃军事基地。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生锈的铁皮屋顶,发出凄厉的啸叫。但在地下三层的恒温机房里,空气干燥而温暖,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声。
代号“0”贴在通风管道的格栅后,透过缝隙俯瞰着下方的主控室。
目标人物—前塔科夫叛逃特工“沃尔科夫”,正坐在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前,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在他周围,四名全副武装的保镖正在检查武器。
“夜莺,”0按住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确认目标位置。准备切断电源,倒计时五秒。”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紧接着是那个沙哑却带着奇异甜美声线的声音:“收到,亲爱的。不过……这里的线路有点乱,像一团纠缠的头发。你不觉得,这种混乱本身也是一种美吗?”
0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三个月前这个疯女人强行入侵他的频道后,她总是试图在任务中夹带私货。
“我不关心美丑。”0冷冷地打断她,“执行指令。五,四……”
“嘘——”夜莺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起来,“等等!我听到了!沃尔科夫的心跳在加速,他在紧张!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我想听听他绝望时的叫声,一定比枪声更动听。”
“三,二……”0没有理会她的疯言疯语,手指已经扣在了消音手枪的扳机上。
“一!”
并没有预想中的黑暗降临。
相反,主控室里的灯光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亮度瞬间提升到了平时的三倍,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原本应该被切断的警报系统被彻底激活。
“呜——呜——!”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基地,巨大的旋转警示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将原本昏暗的走廊变成了光怪陆离的迪厅。
0的动作僵住了。
强光不仅照亮了目标,也照亮了他藏身的通风管道。
“该死!”
他低骂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
“哒哒哒哒哒!”
下方的保镖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枪口。子弹像火鞭一样抽打在通风管道的金属格栅上,火花四溅,铁皮被撕扯得如同纸片。
0迅速翻滚,躲进管道的深处,避开了第一波扫射。
“夜莺!”他在通讯频道里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干了什么?!”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歉意,而是夜莺兴奋得近乎颤抖的笑声:“哈哈哈哈!你看!多美啊!那些红色的光,像不像鲜血在跳舞?而且……你看沃尔科夫,他现在的表情,简直太精彩了!”
0透过被打破的格栅缝隙往下看。
沃尔科夫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地逃跑。相反,在强光和警报的掩护下,他迅速抓起桌上的一个银色手提箱,钻进了桌子底下的暗道。
那是唯一的逃生通道,直通基地的地下停机坪。
“你把目标吓跑了。”0咬着牙,从腰间拔出战术匕首,开始疯狂地切割通风管道的底部。
“跑?他跑不掉的。”夜莺的声音依旧轻快,仿佛在哼唱一首童谣,“我已经锁死了暗道的电子门。他就像一只被封在罐头里的沙丁鱼,只能在那里等着你去……开罐。”
“你锁死了门?”0的心猛地一沉。
沃尔科夫手里有一个小型tnt的遥控器,这是在情报收集阶段就知道的。如果他被困死在暗道里,狗急跳墙启动自毁程序,整个基地都会瞬间被火光淹没。
“那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夜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样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变成两具相拥的骨灰,不分彼此,多浪漫。”
“疯子。”
0不再废话。他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管道盖板,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猎鹰,从三米高的地方纵身跃下。
落地,翻滚,卸力。
四名保镖刚刚调转枪口,0手中的两把匕首已经化作两道银色的闪电。
“噗、噗。”
两名保镖的喉管被割断,捂着脖子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两人疯狂开火。0抓起一具尸体挡在身前,借着尸体的掩护,猛地冲出,一脚踢飞了一把枪,反手将匕首刺入另一名保镖的眼眶。
最后一名保镖惊恐地后退,想要去摸腰间的对讲机。
0没有给他机会。他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单手持枪,一枪崩碎了那人的膝盖,又是一枪打在他的肩膀上。
惨叫声在警报声中显得格外凄厉。
“别杀他……”耳机里传来夜莺失望的叹息,“他的惨叫声很有层次感,我想多听一会儿。”
“闭嘴。”
0走到那个重伤的保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冷冷地问:“沃尔科夫在哪?”
保镖满脸是血,颤抖着指了指桌子底下的暗道口。
0一把推开挡路的尸体,跳进了那个狭窄的暗道。
暗道里是一条陡峭的楼梯,通往地下二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臭氧的味道。
“他在下面,”夜莺的声音在耳机里回荡,“我就在那里看着他呢。他的心跳好快,每分钟一百八十下。他在害怕,也在……兴奋。他在等你。”
0没有说话,他的脚步轻得像猫。
转过拐角,他看到了那个银色的手提箱。
沃尔科夫并没有躲在角落里,而是站在楼梯的尽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按钮装置。他的身后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的指示灯显示“已锁死”。
正如夜莺所说,他被锁死了。
“别过来!”沃尔科夫看到0号,歇斯底里地大吼,“再过来我就引爆炸弹!大家一起死!”
0停下了脚步,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很好。”沃尔科夫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把枪扔过来。慢慢地。”
0照做了。他将冲锋枪踢到了楼梯下方。
“现在,退回去!”
就在沃尔科夫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0身上时,0的左手微微动了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那把刚刚用来割开管道的战术匕首。
但他没有扔出去。
因为他在等一个机会。
“夜莺,”0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听‘乐章’,那就给我三秒钟的黑暗。”
耳机里沉默了一秒,随后传来了夜莺那带着病态宠溺的声音:“遵命,我的指挥家。”
“滋——啪!”
整个暗道的灯光瞬间熄灭。
不仅仅是灯,连沃尔科夫手里那个红色按钮装置上的指示灯也灭了。
“不!!”沃尔科夫惊恐地尖叫起来,他在黑暗中疯狂地按着按钮,但毫无反应,“我的遥控器!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夜莺不仅仅是锁死了门,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帮忙”,是切断了整个地下二层的局域网,导致沃尔科夫手中的电子引爆器失去了信号连接。
黑暗只持续了两秒。
但这对于代号“0”来说,已经足够漫长。
在黑暗降临的瞬间,0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凭借记忆和直觉,两步跨过了五级的台阶。
当备用电源的微弱红光再次亮起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沃尔科夫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引爆器掉在一旁。他的喉咙被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死死掐住,整个人被提在半空中。
0另一只手中的匕首,正抵在他的颈动脉上,刀刃上已经多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结束了。”0冷冷地说。
沃尔科夫张大嘴巴,想要说什么,但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以及对眼前这个如同死神般的男人的恐惧。
“做得好,0。”夜莺的声音在死寂的暗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意犹未尽,“刚才那两秒的黑暗,简直太迷人了。他在黑暗中颤抖的样子,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0没有理会她。他拿过沃尔科夫手中的手提箱,确认里面的机密文件完好无损。
然后,他看着手中的引爆器。
“你黑进了他的引爆器?”0问。
“当然。”夜莺骄傲地说,“我说过,我会帮你清理舞台。我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我们的演出,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不行。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决定什么时候结束。”
0沉默了片刻。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夜莺的疯狂。但他也意识到,这种不可控的因素,迟早会让他送命。
他松开手,沃尔科夫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0举起枪,对准了沃尔科夫的眉心。
“等等!”夜莺突然尖叫起来,“别杀他!留着他!我想听他哭着求饶,我想把他的声音录下来,做成我的闹钟!”
“砰。”
枪声在狭窄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沃尔科夫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眼神瞬间涣散。
“你……”耳机里传来了夜莺难以置信的抽泣声,“你杀了他……你杀了我的玩具……”
“任务结束。”0跨过尸体,向出口走去,声音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清理痕迹,准备撤离。”
他不在乎夜莺怎么想。
对于杀手来说,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是累赘。无论是恐惧、怜悯,还是这种扭曲的爱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通讯频道的另一端,那个坐在满是屏幕的黑暗房间里的少女,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沃尔科夫死去的画面。
她伸出手,抚摸着屏幕上0那张冷峻的脸,指尖在枪口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没关系……”她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杀了我的玩具,是因为你想让我玩更高级的玩具,对吗?”
“比如……你。”
0走出基地,寒风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向夜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漫天的飞雪。
他知道,他得想办法,逃出夜莺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女子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