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坐在日内瓦湖畔的安全屋里,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光标,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光标的位置,就在他这栋别墅的地下室。
那是夜莺的信号。
一年前,他在东欧被她找到后,并没有杀她。他无法对一个曾经被他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幽灵”下手。但他选择了逃离。他换了身份,换了面孔,那是一种高超的化妆术和皮肤贴片,甚至能骗过ai人脸识别,他甚至换了一个从未去过的国家。
他以为这能甩掉她。
但他错了。
夜莺不是通过GPS找到他的,她是顺着“电”找到他的。
“亲爱的,你这里的网络信号不太好哦。”耳机里传来夜莺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帮你优化了一下路由器,现在速度快多了。”
0猛地拔掉网线,砸碎了笔记本电脑,甚至切断了别墅的总电源。
黑暗中,他听到地下室传来了一声轻笑。
“你找不到我的,0。”那个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我就在你的影子里。”
0拔出枪,冲下地下室。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台他从未见过的笔记本电脑,在电脑屏幕上有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是夜莺留下的标记。
她来过,又走了。就像一阵风,一场梦。
她只是在告诉他: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0看着那个笑脸,眼神冰冷。他意识到,只要他还生活在这个现代社会,只要他还使用任何电子设备,他就永远无法摆脱这个疯女人的追踪。
他需要一个彻底的办法。
一个能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办法。
——
从那天起,代号“0”开始了长达一年的逃亡。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行刑人”,他变成了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他放弃了所有的任务,甚至切断了与老师的所有联系,他放弃了作为一个杀手的所有尊严。
他顾不上之后要怎么迎接老师的怒火,那个疯女人大概率会将他全身打脱臼吧,但比起这个,他更加恐惧被监视的生活,他讨厌事态脱离自己的掌控,他不再杀人,只为了生存。
第一个月,他躲在东南亚的贫民窟里。那里没有网络,没有电力,只有污水和疾病。他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夜莺的“雷达”。
但夜莺找到了他。
她黑进了附近一家网吧的电脑,用那台电脑的摄像头拍下了0在巷子里买饭的照片,然后打印出来,贴在了他出租屋的门上。
照片上,0穿着一件脏兮兮的T恤,面色苍白,眼神疲惫。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瘦了,要注意身体哦。”
第二个月,他偷渡到了非洲的某个战乱国家。他混进了一支雇佣兵队伍,在枪林弹雨中寻找存在感。他以为战争的混乱能掩盖他的踪迹。
但夜莺还是找到了他。
在一次激烈的交火中,他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夜莺的声音:“左边!小心RPG!”
0下意识地一滚,一枚火箭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炸毁了他身后的吉普车。
“谢谢。”他下意识地对着空气说。
“不客气,亲爱的。”夜莺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刚才那个爆炸的弧度,真美。”
第三个月,他躲进了南极的科考站。那里是地球上最寒冷的地方,没有网络,没有信号,只有无尽的冰雪。
他以为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但夜莺依然找到了他。
卫星电话突然响了。0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夜莺那带着寒意的笑声:“这里好冷啊,你不觉得吗?我给你寄了一件礼物,放在补给船的箱子里了。”
0冲到码头,在补给船的箱子里,找到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那是她为他买的,十分保暖,款式新颖,大小正合适,却让他脊背发凉。
衣服的内衬里,绣着一朵小小的玫瑰。
0拿着那件羽绒服,站在南极的寒风中,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她不是在追踪他。
她是在“照顾”他。
她像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无论孩子跑到哪里,她都能找到他,给他送衣服,给他送食物,甚至给他“保护”。
这种爱,比死亡更可怕。
0在南极待了整整三个月。他没有再试图逃跑。他知道,无论他逃到哪里,夜莺都能找到他。
他累了。
他不想再逃了。
在离开南极的前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死”一次。
不是真的死,而是让“代号0”这个身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回到了东西伯利亚,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找到了当年那个关押夜莺的废弃宅邸。
他站在三楼的书房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鸟笼。
然后,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装备:枪、匕首、战术服、易容工具……
他把它们全部堆在鸟笼里,然后浇上了汽油。
“轰!”
大火瞬间吞噬了那个鸟笼,也吞噬了“代号0”的一切。
0站在火光前,看着自己的过去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他脱掉了那件绣着玫瑰的羽绒服,扔进了火里。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西伯利亚的雨夜。
这一次,他没有目的地。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普通人。
他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像一个真正的幽灵。
夜莺再也没有找到他。
因为“代号0”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死在了那个雨夜。
死在了夜莺的心里。
——
三年。
对于普通人来说,三年只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但对于夜莺来说,三年是整整一千多个没有“乐章”的日子。
她找遍了全世界。
她黑进了每一个国家的出入境记录,监控了每一部手机的信号,甚至追踪了每一个疑似“0”的人。
但她一无所获。
“代号0”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夜莺变得越来越疯狂。
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堆满服务器的房间里,日夜不停地搜索着0的踪迹。她的头发变长了,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绝美的脸庞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开始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仿佛0就在她身边。
“你在哪里?”她抚摸着屏幕上0的照片,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唱歌了?你的枪声,你的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你的脚步声……我都想听。”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她哭了起来,眼泪滴在键盘上,“我错了,我不该把你逼得那么紧。我不该黑进你的电脑,不该给你送衣服,不该……”
“你回来好不好?”她对着空气尖叫,“我保证,我会乖乖的。我不会再追踪你了,不会再打扰你了。我只想在远处看着你,听你的声音……”
但0没有回来。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夜莺找了他三年。
她还在寻找,但爱意慢慢变质——也许从一开始就从未正确,‘找到他’‘保护他’成为了她最后的执念。
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夜莺”。
一个不会唱歌,只会听的小东西。
一个被囚禁在自己心里的,可怜的鸟。
——
三年后,西京。
又是一个雨夜,一个幽暗的房间中。
一道成熟曼妙的身躯趴在办公桌上,脸埋在臂膀里,看不清她的表情,桌上的电脑蓝屏着,惨白的蓝光像医院的病号服披在她的身上。
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好像一只即将病逝的小鸟。
‘滴……滴滴……滴……’
蓝屏的电脑突然开始接收频率,画面上的数据一下一下跳动着。
身躯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来,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紧紧的盯着发光的屏幕,她的嘴一张一合,仿佛在饮水一般吞咽着,她反复确认着那刻骨铭心的永远不会看错的信号频率,那是她与他的‘定情’讯号。
手指很凉,微微颤抖着,美丽的脸庞依然苍白,但在那空洞的眼神中,执念从未消散,而且随着时间愈来愈强烈。
平静之下,是疯狂的喜悦。
平静之下,是苦等的痛苦。
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怒火。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