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涩谷的一间地下黑诊所里，0昏睡了整整两天——西京的安全屋他当然不敢回去，傻子都知道伊丽莎白会派人24小时蹲点。醒来后，他用仅剩的一点现金换了新的假护照和一套不起眼的深色风衣，随后便彻底消失在了西京错综复杂的地下交通网中。
三天后，意大利，托斯卡纳。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佛罗伦萨郊外的一座古老庄园里。这里的葡萄藤爬满了斑驳的石墙，空气中弥漫着迷迭香和刚出炉的意式面包的香气。庄园的主人，卡特琳娜，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优雅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她一身剪裁得体的墨绿色丝绸长裙包裹着前凸后翘，雪白鹅颈上挂着单串的珍珠项链，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令人不敢直视的贵族气质。
如果不是那双修剪花枝时稳如磐石的手，没人会相信这位优雅的女士，曾是欧洲地下世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导师。
“夫人，有一位来自日本的客人求见。”管家老亨利走到她身后，低声汇报道，“他没有预约，但他说……他是您的‘迷途羔羊’。”
卡特琳娜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银色的剪刀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寒芒。
“迷途羔羊？”她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让他进来吧。正好，大吉岭红茶刚泡好。”
几分钟后，0出现在了露台的入口处。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长途跋涉的疲惫显得更加灰败，左腿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处理，但走起路来依然有些跛。那件在涩谷买的风衣上沾满了尘土，与这座精致奢华的庄园格格不入。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卡特琳娜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摆弄着那盆兰花，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你迟到了，0。按照计划，你应该在两个月前就向我汇报任务进度。”
“出了点意外。”0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干涩。
“意外？”卡特琳娜终于转过身，放下手中的剪刀。她摘下白色的蕾丝手套，露出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然后优雅地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地想逃离我的视线？”
0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卡特琳娜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夜莺发现了我的行踪。”
听到这个名字，卡特琳娜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瓷杯壁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她当然知道夜莺和爱徒之事。
“那个疯丫头啊……”她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我早就告诉过你，她是个不稳定的因素。她的爱太沉重，会压垮任何人的。看来，你差点就成了她的殉葬品。”
她站起身，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到0面前。
卡特琳娜比0矮半个头，但她身上的气场却足以让任何人在她面前感到窒息。她伸出手指，轻轻替0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是一位母亲在照顾远归的孩子，但指尖传来的凉意却让0的肌肉本能地紧绷。
“你受伤了。”她的手指隔着布料划过0风衣下渗血的绷带，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看看你，把自己弄得像个流浪汉。这就是你离开我之后的成果吗？”
0没有躲闪，任由她触碰。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习惯了顺从。
“我需要你的帮助。”0低声说道。
“帮助？”卡特琳娜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回桌边，拿起一块精致的马卡龙，轻轻咬了一口，“我亲爱的0，你似乎忘了规矩。在这里，没有‘帮助’，只有‘服从’。”
她将剩下的半块马卡龙递到0的嘴边，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和不容拒绝的威严：“吃下去。然后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那个疯丫头的魔爪里逃出来的。”
0看着那块粉色的甜点，犹豫了一瞬，然后张开嘴，顺从地吃了下去。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让他想起了林浅那个充满了血腥味和茉莉花香的木屋，以及眼前这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女人。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我利用了她。”0一边咀嚼，一边平静地说道，“然后逃到了涩谷，再转机来这里。”
他没有说出林浅和伊丽莎白的事，直觉隐隐告诉他没有必要让老师知道这两位的存在。
“利用了她？”卡特琳娜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有些意外，一抹困惑涌上心头，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赞赏，“看来，我的教学还是有点成果的。你终于学会计谋了，懂得借刀杀人，是个合格的杀手该做的。”
她走到露台边缘，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葡萄园，背对着0说道：“留下来吧。庄园里的客房很多，你可以选一间喜欢的。不过……”
她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0的灵魂。
“在伤好之前，你不许离开庄园半步。还有，把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追踪器都交出来。我不希望有任何苍蝇打扰我们的‘师徒时光’。”
0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捏碎的定位器，放在桌上。
“只有这个。”他说。
卡特琳娜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柔而优雅，仿佛刚才的压迫感只是0的错觉。
“很好。去洗澡吧，亨利会给你准备好干净的衣服和晚餐。今晚，我们吃烤乳猪，庆祝你的……回归。”
0转身走向屋内，但在经过卡特琳娜身边时，他感觉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
在那0读不懂的目光中，有欣慰，有占有，还有一丝深埋心底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0。”
卡特琳娜突然叫住了他。
0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卡特琳娜站在阳光下，身后是盛开的兰花花丛。她笑得像一幅古典油画，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欢迎回家。”她轻声说道，“这次，别再让我失望了。”
0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阴暗的走廊。
至少在这里，他是安全的。
暂时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