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里的垃圾桶,是四岁男孩唯一的庇护所。冰冷的雨水混着腐烂食物的酸臭味,几乎要将他瘦小的身躯彻底淹没。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只记得那个暴雨夜,刚在街上偷钱失败的他被父亲赶出家门,大声咒骂着他的无用,继母则在旁边冷冷的看着他,随着大门重重关上。
街上又多了一条无人关心的流浪狗。
他在黑暗里缩成一团,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大雨倾斜在垃圾桶的盖子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似一种别样的催眠曲,让疲惫的他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也许睡一觉醒来,这一切就会跟梦一样消失不见吧。
就在意识快要消散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划破了黑暗,透过垃圾桶盖的缝隙照射在男孩虚弱的脸上。高跟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把黑伞停在了垃圾桶前。
“出来。”女人的声音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孩费力地睁开眼,透过垃圾桶的缝隙,看见了一张精致,美丽,摄人心魄却毫无表情的脸。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他的狼狈。他没有力气逃跑,只是本能地往更深处缩了缩。
女人皱了皱眉,直接伸手将他从污秽中拎了出来。男孩以为自己会被扔掉,或者被打骂,但他没有。女人只是用一块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手帕,随意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泥水,然后把他扔进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
“名字?”女人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男孩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哑巴?”女人挑了挑眉,略微思索一下“算了,以后就叫你‘零’吧。从零开始,或者,一无所有。”
男孩——也就是后来的“0”,就这样被带回了那个名为“@”的地方。卡特琳娜,这个已经在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随手捡回来的一个小乞丐,成了组织里最特殊的存在。
起初,0被扔进了组织的“幼崽训练营”。这里没有温饱,只有残酷的生存法则。比他大的孩子会抢他的馒头,教官的鞭子会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瘦弱的脊背上。他学会了像野兽一样护食,学会了在挨打时咬紧牙关不哭出声,更学会了在深夜里盯着天花板,死死记住卡特琳娜那张让人无法遗忘的冷漠的脸。
半年后的一天,卡特琳娜罕见地来到了训练营。她站在铁丝网外,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却死死护着半块发硬面包的小身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把他带过来。”她吩咐道。
0被拎到她面前时,身体还在因为恐惧和饥饿而微微发抖。卡特琳娜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她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在这里待了半年,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0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盯着她。
“不用记恨我,你还不配。”卡特琳娜似乎对他的沉默并不意外,她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递到他面前:“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如果我能满足你一个愿望的话。”
0看着那颗在昏暗灯光下闪着诱人光泽的糖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去接糖果,而是用沙哑稚嫩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要一个……不会抛弃我的家。”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卡特琳娜看着他漆黑却执拗的眼睛,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家?”她收回糖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这个行当里,‘家’是最没用的东西。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满身新旧交叠的伤痕,“既然你不想死在这里,那就跟我走。”
从那天起,0离开了那个充满暴力的训练营,住进了卡特琳娜的私人庄园。
卡特琳娜的教导方式远比训练营残酷,却也更加“用心”。她不会让他去和一群野孩子抢食,却会把他扔进满是毒蛇的丛林,让他自己找出路;她不会用鞭子抽他,却会在他出任务失败时,冷漠地收回所有的食物和水,让他明白“没用的人没有资格活着”。
“记住,0。”卡特琳娜常常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一边擦拭着手中的花瓶,一边对站得笔直的0说道,“感情是杀手最大的软肋。你既然想要一个家,那就得有足够的本事,让这个‘家’离不开你。”
0似懂非懂,却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他开始疯狂地吸收卡特琳娜教给他的一切——格斗、射击、伪装、暗杀……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生存的技能。每当他在训练中累到虚脱,或者在实战中差点丧命时,他都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卡特琳娜把他从垃圾桶里拎出来的场景,想起自己许下的那个关于“家”的愿望。
他知道,卡特琳娜或许永远都不会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也不会叫他一声“孩子”。但这个女人,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给了他活下去的目标。对他而言,这个冷冰冰的庄园,这个总是对他冷言冷语的女人,就是他唯一的、不会抛弃他的家。
而卡特琳娜,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挥汗如雨、眼神越来越像自己的少年,偶尔也会在深夜里,对着那张空荡荡的红木书桌,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或许,在这个充满杀戮与背叛的世界里,他们这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真的能在彼此身上,找到一种名为“羁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