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地下靶场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火药味和铁锈气。
“为什么叫‘0’？”
卡特琳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她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格洛克17，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少年的眉心。
少年跪在十米开外，双手被反绑，脸上带着未干的血迹。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呼吸平稳得可怕。
“因为你一无所有。”卡特琳娜自问自答，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软肋。你是空的，是一张白纸。而我，是那个握笔的人。”
她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少年的耳畔飞过，击碎了他身后的一只灯泡。玻璃渣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很好。”卡特琳娜站起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第一课：恐惧是多余的累赘。如果你连死都不怕，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威胁你。”
她走到少年面前，用枪管挑起他的下巴：“起来吧，0。今晚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少年缓缓站起，眼神空洞如死水。他不知道这个叫卡特琳娜的女人是谁，只知道她是魔鬼的化身。几个月前，暴雨里的她从一个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垃圾桶里捡到了他，不是为了救赎，而是为了打磨。
“跟我来。”
卡特琳娜转身走向黑暗深处。0顺从地跟上。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项圈，那是卡特琳娜给他的“礼物”——只要她按下遥控器，高压电流就会瞬间让他瘫痪。
他们来到靶场尽头的一扇铁门前。卡特琳娜输入密码，门开了。
里面不是刑房，而是一个布置温馨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甚至还有一束刚换水的百合花。
“坐。”卡特琳娜指了指沙发。
0警惕地坐下，肌肉紧绷。
卡特琳娜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半杯，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刀，随手插在茶几上的苹果上。
“第二课：观察。”她抿了一口酒，“这个房间里，有几处可以藏身？几处可以伏击？如果我是要杀你的刺客，你会怎么活下来？”
0的目光瞬间扫过四周。窗帘后、沙发底、吊灯上、通风口……
“三处。”0开口，声音沙哑，“窗帘后可以藏一人，通风口可以藏一人，如果你把刀拔出来，茶几下的暗格可以藏一人。”
卡特琳娜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有点意思。那如果我现在就是刺客呢？”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酒杯猛地砸向0的面门。
0本能地偏头躲过，同时整个人向后翻滚，避开了卡特琳娜紧随而至的一记鞭腿。
“反应不错。”卡特琳娜冷笑，手中的战术刀在指尖旋转，“但还不够快。”
她像一头猎豹般扑了上来。0赤手空拳，只能格挡。刀刃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渗出。
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利用狭窄的空间，侧身撞向卡特琳娜的腰腹，试图夺刀。
两人缠斗在一起。卡特琳娜的力量不如成年男性，但她的技巧、速度和狠辣程度，远超0的想象。她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眼睛、喉咙、下阴。
“杀手不需要公平！”她在他耳边低吼，“杀手只需要结果！”
0被按在地上，刀尖抵住咽喉。
“你输了。”卡特琳娜喘息着，眼神却依旧冰冷。
0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松开了所有防御，双手摊开，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卡特琳娜愣住了。
“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无效。”0平静地说，“你比我强。既然必死，不如省点力气。”
卡特琳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她收起刀，站起身。
“很好，0。你学会了第三课：计算得失。如果胜率低于一成，就不要浪费子弹。认输，是为了活得更久。”
她伸出手，将0拉了起来。
“今晚到此为止。去清洗伤口，然后睡觉。明天早上五点，我要看到你站在雪地里。”
0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人性？
不，那是错觉。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提醒自己：她是魔鬼。
但他不知道的是，卡特琳娜回到房间后，看着监控屏幕里的他，眼神复杂。
“真是个怪物……”她喃喃自语，“或许，你真的能成为那个‘0’。”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几个月过去。
有了营养的补充，0已经长高了不少，虽然依旧瘦削，但身上已经有了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眼神不再像当初那样死寂，而是多了一种锐利的光芒，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这几个月里里，卡特琳娜带着他辗转世界各地。从莫斯科的雪原到曼谷的夜市，从纽约的下水道到迪拜的摩天大楼。
她没有送他去学校，而是给了他更残酷的课堂。
“杀手的第一准则：不要留下痕迹。”
在曼谷，卡特琳娜让他处理一具尸体。那是一个背叛了组织的线人。
“不仅要处理掉尸体，还要让他‘消失’。”卡特琳娜指着面前的一桶强酸，“让他变成水，变成灰，变成这世上从未存在过的东西。”
0面无表情地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工作。他没有丝毫恶心或恐惧，仿佛在处理一件垃圾。
“杀手的第二准则：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在纽约，他们被仇家追杀。卡特琳娜腿部中弹，无法行动。
“给我找把枪，还有止血带。”她靠在墙角，脸色苍白。
0环顾四周，迅速冲进旁边的一家便利店。他没有抢枪——那是找死。他抢了一瓶酒、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把切面包的刀。
他回到卡特琳娜身边，用酒清洗伤口，用烟灰止血，0猛吸一口，咳嗽不止，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喜欢抽烟，然后用那把面包刀，从下水道里引来了一群老鼠，制造混乱，趁乱带着卡特琳娜逃脱。
“你居然想到了用老鼠？”卡特琳娜在安全屋包扎伤口时，看着满身污垢的0，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环境里有老鼠。”0淡淡地说，“它们饿了。”
“杀手的第三准则：永远要有B计划。”
在迪拜，他们要刺杀一个住在顶层的富豪。0精心策划了潜入路线，甚至搞到了门禁卡。
然而，行动当天，富豪突然改变了行程，提前回到了公寓。
0的计划泡汤了。
但他没有慌乱。他迅速观察富豪的保镖，发现其中一个保镖总是习惯性地摸左耳——那是戴耳机的习惯。
0利用酒店的内部通讯系统，黑进了安保频道，模拟了火警警报，并在混乱中，用一根细钢丝，在电梯里解决了目标。
“你本来打算怎么杀他？”事后，卡特琳娜问他。
“狙击。”0说，“但他提前回来了，所以我换了方案。”
“为什么不撤退？”
“任务必须完成。”0的眼神坚定，“B计划失败了，还有C计划。如果没有C计划，就现场编一个。”
卡特琳娜看着这个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正在变成她想要的样子——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
但她也知道，机器是没有心的。而她，正在亲手扼杀这颗心。
这天晚上，他们在德国的一家小酒馆里庆祝任务成功。
“0，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0’吗？”卡特琳娜喝醉了，脸颊绯红。
“因为我一无所有。”0重复着最新的答案，仿佛在背诵课文。
“不。”卡特琳娜摇摇头，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因为你是我的开始。在我遇到你之前，我只是个杀手。遇到你之后，我成了‘老师’。”
她凑近他，呼吸带着酒气：“0，是起点，也是终点。你是我的作品，也是我的……”
她没有说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0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第一次没有去思考战术或退路。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神。
但他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卡特琳娜的仇家，那个被称为“屠夫”的男人，找到了他们。
……
枪声打破了小酒馆外夜晚的宁静。
0反应极快，在玻璃碎裂的瞬间，一脚踢翻桌子，挡在卡特琳娜身前。
子弹打在桌子上，木屑飞溅。
“带她走！”一个声音大喊。是卡特琳娜的手下，负责外围警戒的。
但对方人太多。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来。
0抱起昏迷的卡特琳娜，利用桌子和柱子做掩护，向后退去。
“该死，后门被封死了！”手下大喊。
0迅速观察环境。酒馆很小，只有前门和后门。后门有重火力封锁，前门是敌人的主力。
“有没有别的出口？”0冷静地问。
“厨房有个通风管道，但太小了，大人进不去！”
0看了一眼怀里的卡特琳娜。她还在昏迷，不知道是醉酒还是中弹。
“把她给我。”0说。
手下愣了一下，把卡特琳娜交给他。
0深吸一口气，突然冲出掩体，手中的两把抢来的手枪精准射击。两个敌人应声倒地。
他利用敌人的尸体做盾牌，冲向厨房。
子弹打在他身边的墙壁上，火花四溅。
冲进厨房，0一脚踹开通风管道的盖子。果然，通道很窄。
“你进不去！”手下喊道。
0没有说话，他把卡特琳娜塞进通道，然后对她说：“爬。”
卡特琳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0……？”
“爬！”0吼道，语气不容置疑。
卡特琳娜似乎清醒了一些，开始向前爬。
0转过身，面对追进来的敌人。
“屠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霰弹枪。
“小鬼，让开。”屠夫狞笑着，“我只想要卡特琳娜的人头。”
0挡在通风口前，手中的枪指着屠夫。
“想杀她，先杀我。”
屠夫大笑：“你以为你能挡住我？”
他扣动扳机。
0侧身翻滚，子弹打在地上。他趁机射击，但屠夫穿着防弹衣，子弹只是让他晃了晃。
“没用的！”屠夫再次射击。
0的左肩中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撞在墙上。
剧痛传来，但他没有叫出声。
通风口里传来卡特琳娜的声音：“0！快跑！”
0没有动。他知道，如果他跑了，屠夫会追上去杀了卡特琳娜。
“杀手的第四准则：任务高于一切。”0在心里默念。
他的任务是保护卡特琳娜。哪怕付出生命。
他扔掉打空子弹的枪，从腰间拔出战术刀。
“来啊，小鬼。”屠夫扔掉霰弹枪，拔出匕首，“让我看看卡特琳娜教了你什么。”
两人近身搏斗。
屠夫的力量和体型都远超0，但0的速度和灵活性弥补了劣势。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0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屠夫的大腿也被刺中。
“有点本事。”屠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但你太嫩了。”
他抓住0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0的手腕脱臼了。刀掉在地上。
屠夫一脚把0踢飞，然后捡起刀，走向通风口。
“卡特琳娜，出来吧！你的小宠物死了！”
0躺在地上，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听到了屠夫的话。
不能让他靠近通风口！
0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爬起来，扑向屠夫。
他从背后抱住屠夫的腰，用头撞击屠夫的后脑。
屠夫吃痛，反手一刀刺向0的腹部。
0侧身避开要害，刀刃刺入他的侧腰。
但他没有松手。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屠夫往后拖，远离通风口。
“放开我！小鬼！”屠夫怒吼。
0不说话，只是死死抱住他。
突然，0松开手，后退一步。
屠夫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就在这时，0捡起地上的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刺向屠夫的后颈。
那是卡特琳娜教他的——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刀尖刺入，鲜血喷涌。
屠夫瞪大眼睛，身体僵住，然后缓缓倒下。
0也力竭倒地。
他的腹部在流血，手腕脱臼，全身是伤。
但他做到了。他杀了屠夫。
通风口的盖子被推开，卡特琳娜爬了出来。她看着满地的尸体，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流露出不可置信，甚至有一丝……恐慌，最后落在了0身上。
0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任务……完成了。”
然后，他晕了过去。
……
0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安全屋里。
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手腕也复位了。
他坐起来，看到卡特琳娜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酒。
“醒了？”她没有回头。
“嗯。”0下床，走到她身边。
“为什么？”卡特琳娜突然问，“为什么不走？你明明可以钻进通风管道，逃走的。”
0沉默了一会儿，说：“杀手的准则，任务高于一切。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卡特琳娜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一种0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任务和我冲突呢？”她问，“如果我要你杀一个无辜的人，你会杀吗？”
0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卡特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真是个听话的好学生。”她举起酒杯，“敬‘0’号准则。”
0没有举杯。他只是看着她。
“老师，你不高兴吗？”他问。
卡特琳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绷带。那是流弹擦伤，不严重。
“没事。”她模棱两可，“皮外伤。”
她不知道这是高兴还是失望。
她走到0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是她很喜欢对0做的动作。
“0，你要记住，杀手是孤独的。不能有朋友，不能有爱人，不能有牵挂。因为这些都是弱点。”
0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呢？你是我的弱点吗？”
卡特琳娜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0清澈的眼睛，那里没有欺骗，没有虚伪，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执拗的信任。
她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她一手培养出来的杀戮机器，竟然把她当成了……依靠？
“不。”卡特琳娜收回手，冷冷地说，“我不是你的弱点。我是你的老师，是你的主人。”
她转过身，背对着0：“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0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但他不知道，卡特琳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对不起，0……”她低声说，“或许，我不该把你培养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