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这个词在卡特琳娜的嘴里说出来，往往伴随着鲜血与绝望。
第二天清晨，当0拖着被药物侵蚀得有些虚浮的身体被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带出囚室时，他并没有被带往常规的审讯室，而是来到了一处位于地下的巨大环形空间。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更加阴冷潮湿，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但在大厅的正中央，却摆放着一张极其突兀的、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条餐桌。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银质餐具和还在冒着热气的佳肴，与周围血腥压抑的环境形成了令人作呕的反差。
“欢迎来到‘最后的晚餐’，0。”卡特琳娜并没有在现场，她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在大厅内回荡，带着一种戏剧般的隆重感。
大厅的另一端，一扇沉重的铁门缓缓升起。几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人被粗暴地推了进来。0眯起眼睛，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那是之前被关押在隔壁区域的反抗军俘虏，甚至还有一名曾经是地下黑市医生的老者。他们看起来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眼神涣散，连站立都需要互相搀扶。
“规则很简单。”卡特琳娜的声音继续说道，“餐桌上只有一份解药，以及足够一个人吃饱的食物。而你们，一共有七个人。我有七个笼子，七个座位，但只有一份生存的名额。你们可以互相厮杀，赢家通吃；也可以尝试合作，但我要提醒你们，餐桌下的压力感应器连接着毒气释放装置，一旦检测到超过一个人的重量离开座位，或者有人试图私藏食物，整个房间就会瞬间充满神经毒气。”
“这是一场关于贪婪与信任的博弈。计时开始。”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七把特制的金属椅子从地面升起，将0和那六个俘虏死死地固定在了餐桌旁。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把锋利餐刀。
空气瞬间凝固。
那名黑市医生最先崩溃，他颤抖着手抓起餐刀，却不是指向别人，而是疯狂地去够桌子中央那盘看起来最丰盛的红烧肉。
“滚开！都是我的！我要活下去！”老医生嘶吼着，完全失去了理智。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壮汉俘虏眼神一狠，手中的餐刀毫不犹豫地划过了医生的手腕。鲜血飞溅，染红了洁白的桌布。医生惨叫一声，餐刀落地。
这一幕像是一个信号，瞬间引爆了所有人心中潜藏的野兽。
0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他手中的餐刀握得很稳，但他没有动。他在观察，观察卡特琳娜真正的目的。这不仅仅是一场自相残杀的角斗，这是一场心理实验。她在测试人性的底线，也在复查0这个“完美作品”在极端环境下的反应。
“0，你在等什么？”卡特琳娜的声音带着戏谑，“你附近的人正在为了生存而拼搏，你难道要做一个旁观者吗？”
0抬起头，看向监控探头，嘴角勾起一抹麻木的笑意：“我在等他们分出胜负，老师。胜者为王，不是吗？”
他的顺从让卡特琳娜发出了一声满意的轻哼。
然而，餐桌上的局势并没有像0预想的那样迅速结束。那个刺伤医生的壮汉虽然抢到了食物，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吃下去。另外两个俘虏联手扑向了他，三人扭打在一起，餐盘被打翻，汤汁和鲜血混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一个年轻女孩突然站了起来。她没有去抢食物，而是颤抖着看向0，眼中满是哀求。
“救救我……求求你……我不想死……”
0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得这个女孩，就在昨天，他还准备挟持送饭的她来向卡特琳娜叫板，还好自己并没有这么做。
“救我……”女孩哭喊着，跌跌撞撞地向0跑来。
这一举动打破了微妙的平衡。剩下的两个俘虏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先解决掉那个看起来最危险的0，再平分剩下的东西。
两人同时举起餐刀，向0扑了过来。
0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的肌肉瞬间紧绷，手中的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
一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俘虏捂着喉咙倒了下去，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另一个俘虏被这迅猛的反击吓住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0喘着粗气，看着手中的染血餐刀，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他不想杀人，尤其是在这种被操控的游戏中。但他更清楚，如果他不反抗，死的就是他，还有那个女孩。
“做得好，0。”卡特琳娜的声音充满了愉悦，“现在，杀了他，然后享受你的晚餐。”
0看向那个被吓傻的俘虏，又看了看缩在自己脚边哭泣的女孩。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眼神骤然一冷，手中的餐刀并没有盲目挥砍，而是以一种外科手术般的精准，贴着桌沿的死角极速下探。
他看都没看一眼，仅凭刚才观察到的结构，就判断出了那根主控线路的走向。刀尖在复杂的机械结构中灵巧地穿梭，避开了坚硬的支撑梁，像一条毒蛇般钻入核心。
手腕轻轻一抖，刀锋横向一划。
“滋——”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电流声响起，蓝白色的电弧瞬间吞噬了刀尖。那是神经毒气触发装置的主控线被切断的声音。0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那把被烧得通红的餐刀掉落在地。
“滋啦——”
火花四溅。
“你在干什么？！”卡特琳娜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起来。
“我在玩游戏，老师。”0抬起头，眼神中那种麻木的伪装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了底下隐藏的锋芒，“但我不想按你的规则玩。”
随着线路被破坏，餐桌下的毒气装置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却并没有启动。而那个被吓傻的俘虏趁着混乱，连滚带爬地逃向了出口。
“你毁了我的游戏！”卡特琳娜怒吼道。
“不，”0站起身，一把拉起地上的女孩，将她护在身后，“我只是让你看到了，即使在你的牢笼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只会互相残杀。”
大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红灯在闪烁。
“很好，0。”卡特琳娜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其中蕴含的怒火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你成功激怒了我。作为惩罚，今晚的镇静剂剂量加倍。至于那个女孩……我会让她看着你是怎么一点点坏掉的。”
大门打开，守卫冲了进来。
0没有反抗，他顺从地举起双手，任由守卫将冰冷的手铐扣在手腕上。但在被拖出大厅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
女孩正呆呆地看着他，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光芒。
0知道，他输了这场游戏，但他赢回了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在被押送回囚室的路上，0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他感到后颈的芯片正在发烫，那是卡特琳娜在远程调整参数。剧痛再次袭来，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回到囚室，合金门重重关上。
0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他知道，真正的惩罚才刚刚开始。但他并不后悔。
“牢笼内的残酷游戏……”0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卡特琳娜，你以为你在掌控一切，但你忘了，就算是天敌，在陌生无助的环境下，也会联手咬断猎人的喉咙。”
夜深了。
0躺在隔音床上，身体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陷入绝望，而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思考着下一个计划。
那个女孩的眼神，给了他新的动力。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等着吧，”0在心里默默说道，“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