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内的黑暗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血腥混合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后颈的芯片不再只是释放微弱的电流，而是彻底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将一股股尖锐的痛楚直接泵入0的大脑皮层。与此同时，高浓度的镇静剂顺着血管蔓延，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无尽的泥沼。肉体在尖叫着渴望昏迷，精神却被迫在剧痛中保持清醒。这就是卡特琳娜的惩罚——“清醒梦”。她要让0在无法动弹的躯壳里，清醒地体验每一寸神经被撕裂的快感。
“很疼吗，0？”
广播里，卡特琳娜的声音不再优雅，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暴戾，“你以为切断一根电线就能拯救谁？你以为展现一点人性光辉就能感动我？太天真了。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个女孩，那我就成全你。打开地区监控。”
囚室墙壁上那块常年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是手持设备拍摄的。镜头对准了一间狭窄逼仄的禁闭室。那个送饭的女孩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头上戴着一个奇怪的半球形装置，无数根导线连接着旁边的仪器。
她的眼睛被蒙住了，嘴里塞着布团，身体仿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这是‘共感连接’。”卡特琳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残忍的快意，“我调整了你芯片的参数，现在，它不仅能控制你，还能接收信号。而那个女孩头上的装置，会将她感受到的所有痛苦，十倍放大后传输到你的芯片里。”
0的瞳孔猛地收缩。
屏幕里，一名技术人员拿起一根极细的针，缓缓刺入了女孩的手指。
“啊——！”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女孩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的画面，足以说明一切。
下一秒，一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瞬间贯穿了0的全身。那不是他自己在受伤，那是被放大了十倍的、来自另一个生命的绝望尖叫。
0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的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了血痕，冷汗如雨般落下。
“感觉到了吗？”卡特琳娜冷笑，“这就是你逞英雄的代价。你救不了她，你只会让她，也让你自己，陷入更深的地狱。”
技术人员拔出了针，女孩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0的痛楚稍减，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只要卡特琳娜愿意，她可以让人在那女孩身上施加任何酷刑，而0将不得不感同身受。
“求饶吧，0。”卡特琳娜诱惑道，“你不应该救她的，你应该明白我对你的情感，只要你承认自己是个废物，承认你离不开我的控制，我就停下。”
0大口喘着粗气，视线因为疼痛而变得模糊。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因为痛苦而不受控制瑟瑟发抖的女孩，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这股怒火甚至压过了芯片带来的剧痛。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监控探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一头濒死却依然露出獠牙的狼。
“你……搞错了一件事……”0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
“哦？”
“痛苦……是杀手最好的朋友。”0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你让我感受她的痛苦……正好，这让我确认了……她还活着。”
卡特琳娜沉默了。
屏幕里的画面戛然而止，变成了雪花点。
“很好。”良久，卡特琳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里面没有了戏谑，只有彻骨的寒意，“既然你这么想和她‘感同身受’，那就好好享受吧。今晚，我会让那个女孩一直陪你‘笑’下去。”
广播切断了。
但0知道，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他重新趴回地上，身体因为残留的幻痛而微微抽搐。但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将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着那股透过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
那是基地的换气扇在运转，是远处守卫巡逻的脚步声，是这座庞大机器运作的节奏。
就在这时，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那是女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伴随着某种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滋……滋……”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囚室里却格外清晰。
0的呼吸一滞。
那声音不是随机的。那是金属手铐撞击椅子的声音，有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停顿。一下，两下。
摩斯密码。
“S……O……S……”
0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在求救。不，不仅仅是求救。她在传递信息。
“滋……滋……C……3……”
C3区。那是地下水处理系统的控制室。
0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昨天，他在准备攻击触发装置时，那个女孩曾慌乱地打翻餐盘。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笨手笨脚，现在0才明白，那是她在用餐盘落地的声响，掩盖他进攻的节奏。
她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甚至一直在暗中配合他。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0在心里默默念道，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击出同样的节奏作为回应，尽管他知道此刻她听不见。
刚才那一瞬间的“共感”，虽然带来了剧痛，但也让0通过女孩身体的震颤频率，捕捉到了她所在房间的声学特征——那是C区，靠近地下水处理系统的地方，每隔十五分钟会有一次巨大的水流轰鸣声。
那是整个基地监控最薄弱的死角，也是唯一的盲区。
0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着基地的3D地图。他将刚才收集到的信息一点点拼凑起来。那个女孩，不再是累赘，而是他破局的关键坐标。
“十倍痛苦吗……”0在心里冷冷地想着，“那就来吧。只要我不死，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一夜，囚室里不再有装疯卖傻的呓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黎明终将到来，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学会如何在炼狱中起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