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的太阳正常亮起,如常。
欧赛蘭新的一天,艾蜜莉一睁开眼就看到的是如同小松许般缩在自己怀里的卡娅,安详,轻轻颤动着睫毛,芒光散在些许凌乱的白金短发上,她看起来是暖洋洋的。
“……我怎么突然想到了婚后生活?”
艾蜜莉看着这如同晨曦女神早憩般的画面,有些呆滞,又摇摇头。
“不行不行!我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艾蜜莉想去洗把脸,昨天的刺激太多了,还在卡娅面前表演了个大的,太丢脸了。
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时,才发现右手是被牵着她的左手。卡娅没有醒来的意思,艾蜜莉挠挠头,黑发都起球的又躺了回去。
“算了,再睡会儿吧。”
………
结鬓之霜二楼雅间。
艾蜜莉翘着腿,目光斥责的看着把头都抵到地板上,正在标准姿势土下座的尤里卡老板娘。
“老板娘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谈过的吗?”
“哎呀?是什么呢?”
尤里卡抬起头来,一副诶嘿嘿的无辜模样,还在装傻。
“看来你是一点反悔的意思都没有啊!”
“私密马赛!!”
艾蜜莉盯着尤里卡看了一会,无奈的捂脸。
“老板娘,我真的是来应聘护卫的,真没想过要做舞女的意思。”
尤里卡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可我真觉得你很适合啊……有时候你身上总是有种毫无防备的憨态和魅劲,老实说明明是你先勾引的~像你这种人啊,可是最容易让人上头的。我有预感,一旦有人上瘾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到时候,只要我狠狠的遥控……哦不是,只要我好吃好喝的供住你,我们必发大财的。”
艾蜜莉有点无语的看着尤里卡,为什么自己之前会觉得她很有商人的精明。明明就是一个容易头脑一热,说干就干的幻想天赋家。
“呐……我说,我可没有打算长久的待在欧赛蘭哦?”
尤里卡大吃一惊,“怎么会……”
艾蜜莉看着尤里卡可悲的样子点点头,随口胡乱诌道:“我跟妹妹一起从家乡出来打工,是为了给那已故的父亲,为了生活而不得不日夜操劳,四处奔波的绝症母亲,为了那世代累债又无人问津,祖传下来的夕阳遗产……虽然日子过得很苦,但我们姐妹终究是要回去接替没救了的母亲的工作的!”
尤里卡听着,下意识的掏出了钱包,再拿出金币的时候,突然警觉,不确定的问道。
“那……这种时候,你们不是更应该需要一大笔钱吗?在欧赛蘭应该没有比我这更快速赚取那些销金户们钱的地方了吧?况且……直接带你们母亲远离那该死的累人遗产不就解决大半的麻烦了吗?”
“我觉得你更适合我们这了,怎么回事?”
艾蜜莉回口犟,“这你别管,反正我就是要干护卫!”
尤里卡迟疑的,这时房门被外部强硬的推开。
“喂,尤里卡!大事不好了!”
一位绿发青年从门外进来,看着跪坐在地上裙摆铺地的尤里卡,和坐在沙发一副大爷模样的艾蜜莉,尤为奇怪,青年摸摸后脑勺,迟疑的说道。
“尤里卡,你这是做什么?这小孩是谁?”
尤里卡面色不变的,谈定起身,高跟鞋踩地卡踏卡踏的作响。优雅的将裙摆一捋,拿起烟灰缸旁的短勺烟斗,并脚侧身坐在中间的沙发上,青灰色的轻烟袅袅升起。
尤里卡一副大局在握的模样,眼神给那青年示意了一下。
“多玛,这是艾蜜莉……诶,我们店的新护卫。所以你没有敲门进来,是因为什么事?让你这三道六街的地下王者如此毛躁?”
艾蜜莉看着眼前的青年。
“你是多玛·简·普宁?”
多玛突然的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小巧可爱的萝莉,但并不是他的菜,多玛点了点头。
“如果是在这一片上的话,那你说得那个多玛,就是我,你知道我?小屁……艾蜜莉小姐?”
艾蜜莉友好的微笑,上辈子的他,因为疾病的原因,能够说话的朋友很少,如果没有转生的话,这时也差不多是多玛这样的个头。
艾蜜莉点点头,微笑的回答。
“是的,我是从咸鱼头酒馆的强尼那听说过你的名字。说起来,我想应聘成为结鬓之霜的护卫,强尼还说让我来找你了解呢。”
多玛眉头一皱,“强尼?那个老独眼龙?是他介绍的吗?”
艾蜜莉看到多玛一副沉思模样,不由得好奇。
“怎么了吗?”
多玛摆摆手,大大咧咧的回。
“没什么,就是我们其实好多年都没联系了。当年一起在地下黑道混的时候,我们经常为了一条街的领地斗了个死去活来的,三天两头我们都会给对方找不自在。后来听说他丢了一只眼,就退出黑道不干,找了个偏僻地方做起了骗人的酒水生意。他最近怎么样?”
艾蜜莉回想起强尼那一身肥肉,估摸着起码二百斤以上。
“应该还行,挺胖的一个人。”
多玛听到点了点头,倒也没在意,知道以前的老对头没死在黑暗中,算是某种好归宿了。
多玛朝尤里卡看了过去,不由得奇怪道。
“咱们店里护卫的缺口那么大了吗?不是才加了一个,今天怎么还有一个?要不……我带点我的兄弟们来帮忙?”
尤里卡知道多玛的好意,问题是多玛的那一堆兄弟里面实在歪瓜裂枣太多,恭维不了一点。她都怕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小姑娘们一个不小心的就在这虚假的情欲场中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至于艾蜜莉,尤里卡恨不得自己下场,撬开她那个蜜桃小嘴,猛猛的给她灌让人言听计从的欲药,让她再也离不开自己。毕竟艾蜜莉那未来资本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现在艾蜜莉还未成长起来,尤里卡包入股的。
但是艾蜜莉只能在她的店里呆一段时间,而且还只是护卫。
尤里卡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拒绝了多玛的提议,解释道。
“目前就这么多人吧,后面实在又忙不过来了,在找你继续要人。”
“其实我这更缺的是漂亮的少女们,自从上次休假回家的孩子们没有回来后,我们的缺口就越来越大了。”
多玛理解的点点头,抱胸站着一副浪子模样。
尤里卡笑着提醒他,“所以你找我什么事儿还没说呢。”
“对了!”多玛一拳砸在掌心,有些急躁不安的说。
“尤里卡,你快想想办法。今天城主府不知道发什么疯,一群兵在到处查‘魔女’。拉走了不少女孩。”
“魔不魔女的我们自己还不知道吗,问题是我那些兄弟们一看到那群兵对女人们动手动脚的就一个个嗷嗷的上去,现在都被逮在牢里坐着了!”
“尤里卡我知道你鬼点子多,求求你帮我救一救我那班兄弟吧!”
见多玛快要跪下了,尤里卡连忙的摆手,摸着脑门头疼。
“领主府的势力,你们怎么敢的?还凑上去。脑子是都烂在臭水沟里了吗?”
“不知道最近的风声紧吗?城主府里面的动作不断,却越来越难知道那内城中发生的事情。”
“……我还听说前些天的水柱广场发生刺客事件,也不知道哪家的大人物跑到了外城来。”
多玛张着嘴巴如同出水的鱼般一开一合的,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没有开口。
尤里卡看着多玛的模样,也是无奈的说。
“我们都知道,城主府这几年抓‘魔女’的态度越来越强硬了。上一年才从贫民窟中抓住大量的少女,你们害怕今年也会如此,也是正常的。”
“毕竟那些少女……”
尤里卡叹了口气,心中不禁有些伤悲。
“……被捉走了多少女孩?又有多少是被认定‘魔女’的?”
多玛握紧的拳头,颤抖着又松开。
“二十多个,魔女倒是没有说找到。”
艾蜜莉好奇的听着,看着气氛变得沉重阴郁,询问道。
“那个?欧赛蘭的捉捕魔女是怎么回事?”
尤里卡有些惊讶的看着艾蜜莉,解释道。
“艾蜜莉你不知道吗?魔女是灾祸之女这件事?”
艾蜜莉思考着,点点头说。
“关于魔女我知道一点的,现在无论是地上残余的诸国,还是各个正教教会都在敌视着她们。被抓住的魔女不是面临终身监禁,就是处刑。”
“可即使这样,在其他地方,我听说也只是发现了魔女,才会召集军队去讨伐、捕捉。”
“而欧赛蘭者……我听你们说的,似乎有点过激?似乎有种宁可错杀一千也没有放过一个的意思。”
魔女在旧时代仅是强大、神秘的女性魔法师的一个代称。
天隙之后,因为魔素的活跃所青睐诞生天生魔法钟情之人,便被称做了魔女。
毕竟在天隙后,大批的职业魔法师无法控制好自己法术了,而这时却诞生了一堆毫无理由能控制法术,却根本不懂法术理论的黄毛丫头。无疑的让那些研究半辈子法术的人破防了,但即使是这样,一开始还是存在和平的可能。
但事情的复杂,让很多人都无法去推进和平。
天隙是灾难的,四起的魔乱之潮,无数的侵蚀怪物涌出,自然环境的恶化,令大量的人口死亡,流离失所,恐慌蔓延。
魔女的诞生又毫无规律,哪怕知道她更容易在年轻女性中觉醒,但没有任何准备的少女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掌控这股力量,大多数都是在恐惧中造成更大的麻烦。
于是分歧出现,普世的视角下看,魔乱之潮来临,魔女诞生,魔女=灾祸。而高层的视角中,魔女更是不可控的,无法培养的,也研究不明白。
或许是忌惮,或许是嫉妒。
总之,在第一批合作的魔女消亡和背弃后,凡人和魔女的矛盾就开始了世代的累积。
王国刑法定义魔女为罪犯,存在即罪。
教会圣典定义魔女为恶魔,生来即恶。
当然,魔女很强大,魔女也很稀少,不是所有魔女生来恶,也不是所有魔女会一直善。
世界是精密而死板的,但人是复杂而矛盾的。
传统魔法师被世界强制下线,但传统力量依旧能挣扎,魔素活跃了,但不是没有魔素了。
在大多数不稳定的法术中,传统魔法师们还是能留下那么一两个“典型魔法”,维持着些许旧日虚假。
于是画风就变成了,掌握着一两个典型魔法的传统法爷摁死了新时代的魔女。
但这还是不能解释欧赛蘭大肆抓捕女性,以此来抓住魔女的现象。
在艾蜜莉看来,这太费劲,太激进,太吃力不讨好。
甚至艾蜜莉觉得,这会动摇城主府的统治。毕竟听尤里卡的说法,这种行动已经持续了许久,那欧赛蘭城的人口比例就是失调了。
人口,这可是维持欧赛蘭城的根基呀。
艾蜜莉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而回答她的是多玛,这位混迹外城的黑道,三道六街的地下王者。
他的回答是:“他在欧赛蘭那么多年,没发现人口变得少,不过有时候会觉得,有些熟人不见了,可能是死在那个黑暗角落了。毕竟混地下黑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死,这很正常。但同样的,随着熟人的减少,陌生人的比例在上升。有时候问那些陌生人是哪里人的时候,都说是本地人,明明有着十几种口音,连沟通都费劲。”
“但他们都说自己是欧赛蘭本地人。”
“有段时间,我害怕的想逃出去欧赛蘭。可卫兵们拦住了我。说什么欧赛蘭在戒严中!可当初我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他们是如此亲切的欢迎我。但我还是跑了。”
“我又回来了,我真傻。外面那么危险,不如待在欧赛蘭。”
艾蜜莉有些发怵,怎么说得那么诡异。
望着窗口出去,欧赛蘭城中央那虚幻太阳依旧高高挂起。
艾蜜莉嘀咕,现在是天隙168年,冬时快到了。可就算是这样,离游戏中开始的时间,天隙170年,起码还有两年。
在这之前应该没有啥特别大的事件呀。
甚至连游戏中的主角克蕾娜·库克,这会儿都还在特雷克萨领的乡下,与家人其乐融融的呆在一起呢。
难道是自己引起的蝴蝶效应?
艾蜜莉挠挠头想,也不对吧?自己干了啥吗?认真的一捋记忆,似乎就在教堂待了三年,吃吃喝喝睡睡,这才出来三个月都没有。
也没干啥大事呀,甚至魔法等级超过中级的法术自己也没用过,怎么会引起蝴蝶效应呢?
总不能是被玛丽修女人格修正的那段小小记忆里干了啥大事吧?
不能……吧?
艾蜜莉不安的想着,认真的揣摩自己的性格,不是那种干大事的人,应该不会在自己记不得的地方偷偷惊吓所有人。
想到这里,艾蜜莉放心的叹了一口气。
对的,自己那么怕似,怎么会闯入危险中呢。
艾蜜莉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为什么欧赛蘭城在追捕魔女这件事上,如此的激进呢?”
尤里卡沉默不语,拿起了烟斗,青烟曲直蜿蜒绵亘,如同忧愁。
多玛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
沉默中,尤里卡语重心长的话,似乎从天上而来。
“因为,这是圣女的起始之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