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芬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这种吃力不讨好、还要天天挨鞭子的牛马职位,居然真的有人来应聘?
他大喜过望,像是看到了救世主,立马冲上去迎接,双手紧紧握住男人的手:
“欢迎!太欢迎了!您真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啪!”
宫殿二楼传来一声鞭子抽在栏杆上的脆响。
卡珊德拉抖了抖手中的长鞭,眼神里冒着火:
“贝尔芬格,你敢跑试试看。”
贝尔芬格缩了缩脖子,咽了咽口水,权衡了一下利弊,然后转过头对男人说道:
“那个……想要成为龙王代理人,要有极强的能力。毕竟,这工作……嗯,比较考验综合素质。”
男人鞠了一躬,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舞会:
“我理解。我武力超群,足以胜任。”
“武力?”
贝尔芬格滋了一声,想起刚才和四个火枪手那场鸡飞狗跳的战斗,感觉自己一天的卡路里消耗已经达到极限了,现在懒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老兄,时代变了。龙王代理人每天要应对很多……呃,二百五的无端挑衅。”
(与此同时,正在火山岛外的塞万提斯,洛克斯利和四个火枪手,同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老是动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贝尔芬格摆摆手,一脸沧桑。
“所以,龙王代理人要有足够的智慧。”
男人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
“我愿接受智慧的考验。”
“去考验他!贝尔芬格!”
卡珊德拉在上方大喊道,手里把玩着鞭子,显然对这个新来的“应聘者”很感兴趣。
“去吧!老师!”
塞拉菲娜也在一旁起哄,虽然她其实早就偷偷睡着了,现在才刚醒。
于是,一场荒诞而又严肃的智力对决,在火山岛的广场上拉开了帷幕。
贝尔芬格虽然懒,但他毕竟是邪神,脑子里的知识储备足以碾压任何凡人。
而眼前这个自称“仲马山伯爵”的男人,却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博学。
第一轮:经济与魔法
贝尔芬格打了个哈欠,指着广场上的一堆金币:
“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用魔法把这些金币变没了,然后又变出来,它们的价值会变少?”
伯爵推了推并没有戴眼镜的鼻梁:
“这涉及到魔法经济学的基本原理。您刚才使用的‘物质重组’魔法,消耗了环境中的游离魔力作为催化剂。这些魔力在转化过程中产生了熵增,导致部分金币的原子结构发生了不可逆的损耗。简单来说,变没再变出来,中间有手续费。”
贝尔芬格:
“…………手续费?”
“是的,”
伯爵微笑道。
“就像银行兑换货币一样。”
贝尔芬格翻了个白眼:
“错。因为卡珊德拉每次数完金币都要拿鞭子抽我,而我被抽不高兴了,就会去偷她的金币。所以金币变少了。”
伯爵:“…………”
第二轮:神学与哲学
“既然提到了神,”
贝尔芬格懒洋洋地问道。
“你说,上帝能不能创造出一块他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
这是一个经典的悖论。
伯爵沉思了片刻,从容作答:
“上帝是全知的,他知道这块石头会让祂显得无能。上帝也是全能的,祂有能力创造这块石头。但上帝是至善的,祂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所以,这个问题的前提是荒谬的,因为它假设上帝会违背祂的本性。”
“哦?”
贝尔芬格挑了挑眉。
“那如果上帝想自杀呢?”
“上帝无法自杀,”
伯爵平静地回答。
“因为生命的定义是‘有始有终’,而上帝是无始无终的。就像你无法用一把尺子去测量‘无限’的长度一样,你也无法用‘生命’这个概念去定义上帝。”
贝尔芬格一瞬间竟无言以答。
………………
三个小时过去了。
卡珊德拉在二楼打着哈欠,听着两个男人在下面谈什么“权力的制衡”、“欲望的边界”、“共和的代价”,她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塞拉菲娜早就靠在金币堆上睡得人事不省。
贝尔芬格更是汗流浃背,他现在脑子懒得都快转不动了。
眼前这个男人怎么像一台永动机,越战越勇?
“最后一个问题,”
贝尔芬格喘着气。
“如果你是一个国王,你的国家有十个大臣,九个贪赃枉法,一个清廉正直。你要杀掉那九个,还是重用那一个?”
“我会杀掉那九个,”伯爵回答得毫不犹豫,“然后提拔那一个。但如果那一个因为失去了同僚的制衡,开始变得独断专行,我也会杀掉他。”
贝尔芬格摇了摇头。
“阁下有更巧妙的方法?”仲马山伯爵问道。
“如果是我,我只会杀掉那一个正直的大臣。”
伯爵微微一怔。他本以为贝尔芬格会选择更迂回的制衡之术,或者是像他一样雷霆手段,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看似昏庸,甚至荒谬的答案。
“难道说,这是一种政治上的‘休克疗法’?或者是可以让那9个奸臣相互制衡而来,达到一种特殊的稳定?”伯爵陷入了沉思。
眼前这个男人的见解相当独到。
但实际上,贝尔芬格只是认为杀一个人要比杀九个人要省事儿多了。
………………
广场上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
伯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起身。
“谢谢,”
他说道。
“您的智力的确在我之上。”
“和您的交流之后,我突然察觉到了一种新的解决和思考问题的方式,这或许对我的困惑有所帮助。”
“哦?”
贝尔芬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那就是,”
男人看着贝尔芬格那双因为长时间思考而变得呆滞的眼睛,缓缓说道。
“有的时候面对问题,也许偷个懒,省略一些地方,反而能得到独到的见解。”
贝尔芬格只能呵呵了两声。
他可不是想出了什么独到的见解,他只是单纯懒得多想。
男人起身鞠了一躬,准备离去。
“慢着。”
卡珊德拉突然出声,阻止了男人的离开。
她从二楼缓缓走下,红色的龙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这个深沉的男人,问道:
他沉思了一会
“我有一个问题,或许只有生命里无比悠长的龙王才能回答。”
“什么?”
卡珊德拉问道。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始讲述。
男子自称“仲马山伯爵”
他说他年轻时被人陷害,在那个最黑暗的监狱里待了十几年。陷害他的人如今个个飞黄腾达,而他用了同样的年数从深渊里爬出来,逐一找到他们,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开始变得急促。
“上个月,我完成了最后一个复仇。那天夜里,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发现一件事”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他抬起头,看向卡珊德拉,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用大半辈子去恨一群人,值得吗?”
卡珊德拉沉默了片刻。
她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得多,也柔和得多。
“龙族可以活几千年,我恨过一些人,甚至一些神。你所恨过的那几个人,恐怕连我所恨的零头都达不到。”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自己手中的鞭子。
“但……不值得。”
“或许几年,几十年,你会觉得无法忘怀。但时间久了,你或许会发现,这些恨太占地方了。”
它们像一堆发霉的旧家具,占着你的心房,让你闻起来都有一股腐朽的味道。”
男人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但是……”
卡珊德拉突然又出声道,声音开始变得欢快,甚至带着一丝狡黠。
“用几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去恨一个人,或许不值得。但是去爱一个人,我认为是值得的。”
男人愣了一下。
“我爱过一个人几千年……”卡
珊德拉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紧紧地握着鞭子。
“即使他从来不肯接受我的爱意,即使他总是想方设法地躲着我…………”
贝尔芬格眨巴眨巴眼睛。
完犊子。
这头红龙又要开始她的深情独白了。
“但是,”
卡珊德拉抬起头,眼神坚定。
“这几千年,我从未后悔过。因为只有爱,才能让漫长的生命变得有意义。恨是消耗,爱是滋养。你恨的那些人,现在在你心里,恐怕已经比你自己还要重了吧?”
男人沉默了。
他想到了瓦朗蒂娜,想到了马克西米利安,想到了…………她。
或许,自己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去爱她?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非常赞同卡珊德拉的发言。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他低下头,看到了塞拉菲娜。
小魔女仰着脸,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这个目光让他想到了海黛。
“叔叔,”
塞拉菲娜轻声问道。
“我想问一下……如果让你去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也醒不来的人三百年,你认为值得吗?”
伯爵愣了一下。
这个少女,好像远不像她表面上的那么单纯。
“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说道。
“但…………”
他突然微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或许……也只有爱情才值得这样做吧。”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告别了男人,回头往宫殿里面走去。
宫殿里面已经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估计是老师又在挨打了。
“爱情么…………”
小魔女难得地思考了起来,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宫殿深处。
仲马山伯爵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一黑一红两个身影消失在宫殿尽头,晚风吹动他的黑色长袍。
他转身,向着火山岛的码头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