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的雅马哈啊!

作者:梨央PY 更新时间:2026/5/9 13:58:12 字数:4539

下午三点四十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敲响。

二年级B班的教室瞬间沸腾,金属椅腿摩擦水磨石地板发出连串刺耳的尖啸。陆枫乐一把合上摊在桌面的国语课本,连着文具盒一起扫进单肩包,食指顺势拉上拉链,“喀啦”一声,锁扣死死咬合。

右侧裤兜传来两下沉闷的震动,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大腿侧面的皮肤被震得微微发麻。

他掏出手机,Line弹出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家里那个混世魔王

【站前商店街的甜品店,今天有限定焦糖布丁,给我带两个回来。如果不买,你今晚就会发现你游戏机里的存档全部消失。】

下面配了一张兔子举着带血菜刀的恐吓表情包。

陆枫乐大拇指直接按下电源键黑屏,把手机塞回口袋。他单肩挂上书包,从后门走出教室。他本来也要去一趟商店街。那家名为“骏河屋”的中古游戏店,每周三下午准时上架一批玩家置换的二手裸卡。去晚了,便宜的裸卡就会被别的学生捡漏买走。

走出校门,阳光依旧刺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白,升腾着扭曲的热气。

走了十分钟,拐进站前商店街。红砖铺就的步行街上,人流密集。水果摊老板的叫卖声和自行车碾过减速带的橡胶摩擦声混杂在一起。

陆枫乐避开几个推着婴儿车的家庭主妇,走到商店街尽头角落的骏河屋门前。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门顶的黄铜铃铛撞出“叮当”一声脆响。

一股强劲的冷气迎面拍在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旧瓦楞纸箱、受潮的防潮剂和塑封包装膜混合在一起的独特中古店气味。一排排灰色的金属货架像迷宫一样,把本就不大的店面切割成几条逼仄的过道。

陆枫乐径直走向最里面的C区。这里是二手游戏卡带专柜。

透明的玻璃柜台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排指甲盖大小的卡带。没有原装塑料盒,只在背贴上贴着手写的价格标签。

他弯下腰,脸贴着冰凉的玻璃,视线在一堆红蓝相间的贴纸里搜寻。

找到了。角落的缝隙里躺着一张《马里奥赛车8》的黑色裸卡。标签上写着一行小字:“无盒,金手指轻微划痕,3500円”。比买全新的实体盘便宜了一大半。

他刚直起腰,准备去收银台找店员拿钥匙开柜。

一声刺耳的巨响砸碎了店里的白噪音。

“砰!”

陆枫乐偏过头。

收银台前站着两个穿黑色无袖T恤的青年。手臂上贴着龙图腾的劣质纹身贴,边缘已经卷起了皮。右边那个染着黄毛,耳朵上打着一排密集的银色耳钉。浑身散发着刺鼻的烟味和廉价古龙水味。

收银台后站着的是白石莉爱。

她换下了樱丘学园的制服,外面套着一件印着骏河屋Logo的深蓝色店员马甲,里面搭着件纯白打底T恤。标志性的金色长发用一根黑皮筋高高扎成单马尾。脸上没有涂平时那种夸张的亮色口红,显得异常干净。

那两个不良正趴在不锈钢台面上。黄毛伸出右手,去扯白石莉爱马甲左胸上的塑料名牌。

“白石莉爱……名字挺可爱啊。”黄毛嚼着口香糖,吐出一个浑浊的泡泡。“打工很累吧?几点下班?陪哥哥们去唱KTV放松一下怎么样?我请客哦,顺便带你兜兜风。”

白石莉爱的身体僵住了。

按照恋爱游戏剧本里那套狗屁不通的设定,作为外表不良但内心柔弱的女配角,她在遇到真正的小混混时,必须表现出极度的恐惧和无助。然后缩在角落里,被逼到绝境,等待男主伊藤翔太如同天降神兵般推门而入,一通嘴炮赶走不良。

但见鬼的是,那位男主角现在正躺在保健室的单人床上,靠点滴续命。

世界意志的程序准时降临,强行接管了白石莉爱的身体。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抓着马甲下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两腿发软,膝盖抵在收银台后面的木制抽屉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拼命想张开嘴,大骂一句“滚开”。但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把干涩的沙子,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低着头,屈辱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睁睁看着黄毛那根夹着烟头的手指一点点逼近自己的脸颊。

陆枫乐站在C区的货架旁。看着玻璃柜里那张马车8的卡带。又看了看收银台。

走过去像热血漫男主一样大吼“放开那个女孩”?别逗了。

他这副缺乏锻炼的身体根本打不过两个成年街溜子。更关键的是,一旦动起手来砸坏了店里的玻璃展柜,老板绝对会调监控让他照价赔偿。他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生活费还要留着付月底首发的《塞尔达》限定版尾款。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靠近门口的结账打包区。

那里横着一张堆满废弃瓦楞纸箱的小木桌。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台黑色的老式广播扩音器,机身外壳落了一层灰,是店长平时用来循环播报周末促销活动的。麦克风的黑色金属底座上,凸起一个醒目的红色塑料开关。

陆枫乐走上前,伸出右手的食指,对准那个红色按钮,重重按下。

“嗡——!”

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反馈声,通过店面天花板上的四个喇叭,瞬间响彻整个中古店。震得货架上的手办盒子都跟着共振。

两个正准备动手动脚的不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武器吓得浑身一哆嗦。黄毛的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捂住耳朵爆了一句粗口。

陆枫乐把麦克风拉近,凑到嘴边。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极了商场里没有感情的自动播报机。

“紧急通知。请注意。门外主干道上,有交警正在对违规停放的摩托车进行贴单处理。一辆黑色雅马哈,一辆红色本田。拖车正在靠近,请车主立刻前往挪车。”

喇叭里的回音在店里回荡。

两个不良的脸色瞬间变了。

“雅马哈?我的车!”黄毛怪叫一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同伴。

另一个也急了:“拖车?快点快点,上周刚交了两万块的违停罚款!”

两人连调戏女店员的心思都没了。连滚带爬地推开玻璃门,冲出了商店,逆着人流往马路边跑去。

玻璃门重新合上,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扩音器音箱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电流底噪。

陆枫乐松开红色按钮,用手背蹭了一下麦克风上的灰尘。

收银台后面,那股强压在白石莉爱身上的无形力量,在不良跑出门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塑料圆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深蓝色的马甲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柜台,看着正从广播桌旁朝她走过来的陆枫乐。

这个男生依旧单肩挂着书包,脸上的表情和昨天在便利店里看着她捏爆牛奶盒时一模一样。没有热血沸腾的冲冠一怒,没有嘘寒问暖的多余废话。只是随手扯了一个最廉价的谎言,就轻而易举地剪断了绑在她四肢上的扯线。

陆枫乐走到收银台前。伸出左手,用食指骨节敲了敲不锈钢台面。“咚咚。”

“麻烦拿一下钥匙。我要买C区玻璃柜里那个贴着三千五百日元标签的马车8裸卡。”

白石莉爱呆呆地看着他,眼角的红色还没褪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台面站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串挂着铃铛的钥匙。“叮当”响了一声。

她走出收银台,跟着陆枫乐走到C区。弯下腰,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拉开玻璃滑门,把那张黑色的小卡带拿出来。

走回机器前。扫码。扫码枪发出“滴”的一声。

“三千五百日元。”白石莉爱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鼻音。“需要花一百日元买个塑料保护盒吗?这种裸卡放在书包里,容易磨损背面的金属条。”

“不用。”

陆枫乐从校服裤兜里抽出钱包,摸出干瘪的钱包,拿出一张五千日元的纸币递过去。

紧接着,他的左手探进另一个口袋。摸出了一个粉色的塑料硬壳小药盒。就是今天早上在天台,早川雪乃强行塞给他的那一个。

大拇指抠住卡扣往上一掰。“啪”。

他拿起台面上的黑色Switch卡带,放进药盒里。大小严丝合缝。刚好卡在底部,连晃动的缝隙都没有。盖上盖子,重新放回口袋。

白石莉爱找零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她死死盯着那个粉色的药盒。上面印着一朵卡通小花。昨天中午在天台上,她清楚地看到那个叫早川的女生,红着脸把这个药盒放在了陆枫乐的便当盒旁边。

他没扔掉,用来装游戏卡带?

白石莉爱把一千五百日元的零钱和硬币按在塑料托盘里。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你这家伙……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她没忍住,脱口而出。

“大小正好,防尘防摔,实用性很强。”陆枫乐完全没有get到她的点,伸手抓起托盘里的纸币和硬币,胡乱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转身走向店门。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头扎进了外面滚烫的热浪里。

白石莉爱独自站在冷气开到最大的店面里,隔着玻璃门,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手指骨节捏得那串挂着铃铛的钥匙咔咔作响。

……

陆枫乐穿过商店街的十字路口,走到斜对面一家挂着橘色遮阳棚的甜品店前。

排队的人不少,前面大概还卡着六七个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

他站到队伍最后面,把单肩包从后背倒腾到胸前挂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药盒,在手里抛了两下。接住,放回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晓悠:【我要两个!一个原味,一个焦糖!如果你敢只买一个,我就把你收藏的宝可梦卡片全部丢进洗衣机!】

陆枫乐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懒得回复。队伍移动得很慢,最前面那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大妈,正为了抹茶口味能不能多加点红豆和店员极限拉扯。

刚排了不到五分钟。身后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皮鞋鞋跟砸击红砖路面的小跑声。

“喂。”

陆枫乐转过头。

白石莉爱就站在他身后的半步距离。她已经换下了那件丑兮兮的深蓝马甲,重新穿回了水手服短袖衬衫和百褶裙。肩膀上挎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单肩帆布包。因为一路跑过来,金色的马尾随着急促的呼吸幅度上下起伏。

她手里攥着一罐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罐装黑咖啡。铝制罐体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正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

白石莉爱往前迈了一步,把咖啡直接怼到了陆枫乐的胸口。冰凉的易拉罐贴着白色的衬衫。

“今天店长提前放我下班。自动贩卖机里顺手买的,请你的,拿着。”她偏过头,视线极其刻意地盯着旁边电线杆上一张发黄的租房小广告,耳垂有些发红。

陆枫乐的双手依然揣在兜里,完全没有要接的意思。

他看了看那罐冒着冷气的黑咖啡。又看了看白石莉爱涨红的侧脸。

“我不爱喝苦的。”陆枫乐说。

白石莉爱的脸色僵了一下。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又有点恼火。

按照她所知道的那些烂俗轻小说剧情,这个时候男生不是应该受宠若惊地微笑着接过咖啡,然后顺理成章地在夕阳拉长的街道上并肩走过一段充满粉色泡泡的距离吗?

但陆枫乐只是反手拉开胸前书包侧面的网兜,从里面抽出了昨天中午那盒被白石莉爱捏瘪的草莓牛奶。

塑料盒已经被他吹气撑回了原状。吸管孔用一小块透明胶带封着。

“昨天天台风太大,我没喝完。这玩意儿太甜了,喝多了齁嗓子。”陆枫乐晃了晃手里的草莓牛奶。里面的粉色液体撞击纸盒,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白石莉爱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草莓牛奶盒,又看了看陆枫乐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你这家伙……”

她猛地把黑咖啡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用力拉上拉链。帆布包的金属拉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不要就算了!渴死你吧!”

白石莉爱猛地转过身。黑色的乐福鞋鞋跟重重地跺在红砖路面上,大步流星地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到十几米外的路口拐角处时,她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鬼使神差地转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瞥了一眼还老老实实站在甜品店队伍里的陆枫乐。

陆枫乐已经转回了身,跟着队伍往前挪了一步。头都没回。盯着甜品店招牌上的菜单。

白石莉爱哼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翘了一点。她转过身,融进了傍晚下班的人流里。

陆枫乐这才在心里长呼一口气,好险,总算是凭实力把这个该死的galgame好感度触发flag给掰折了!

前面大妈的极限拉扯终于结束,甜品店的老板娘推开玻璃取餐窗。陆枫乐走上前,手指隔着玻璃点在货架第二层的黄色玻璃罐上。

“麻烦给我两个焦糖布丁,打包。”

老板娘利索地撑开一个印着Logo的牛皮纸袋。把两个冰凉沉甸甸的玻璃罐装进去,熟练地折起袋口边缘,递出窗口。

陆枫乐伸手接过纸袋。粗糙的牛皮纸边缘在交接时,不小心擦过了他右手小臂上那块贴着白色纱布的地方。刚消过毒的伤口受到摩擦,传来一阵细微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刺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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