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那个梦,是好梦还是不好的梦?

作者:暗号是我 更新时间:2026/5/10 2:12:53 字数:2346

就在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句话。很轻。像风吹过耳边,像水从指缝里流走。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爸爸妈妈……”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

他在梦里猛地睁开眼睛——如果梦里也能说“睁眼”的话——他想找到那个声音的主人,但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温柔的、奶白色的光。

然后他醒了。

棚子外面天还没亮,火早就灭了,只剩几颗暗红色的炭在灰烬里一明一暗。他躺在干草上,盯着棚子顶上的木棍和草叶,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不是他的声音。不是他在想家。是一个孩子在找爸爸妈妈。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但第二天,他走出棚子的时候,心里多了一个念头。这附近,可能还有别人。

一个孩子。一个走丢了的、在梦里喊爸爸妈妈的孩子。

他开始找了。

他沿着小河往下游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走得远。走了一天,两天,三天。晚上就找地方窝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还没有出现,但有一种直觉——他以前没有的那种直觉——在告诉他:往那个方向走。

第四天下午,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草木,不是泥土,不是水。是奶。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已经在这片旷野里待了那么久、鼻子比刚来的时候灵了很多,根本不可能闻到。那股味道的方向很明确——从河的上游,更远处那片他没去过的灌木丛。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自己的草棚时没停,继续往前走,过了河,钻进那片灌木丛。

灌木丛比他想象的要深。枝条又密又韧,刮得他胳膊上全是血道子。他没有停下来,因为那股奶味越来越浓了——不是“有奶制品”的味道,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鲜活的味道,像是什么活着的、会呼吸的东西散发出来的体味。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梦里那种模糊的、隔着一层的东西。是真的声音。很细,很轻,像小动物在哼唧。

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看到了她。

趴在河边的草丛里。

很小。比他想象的还要小。蜷在杂草和石头缝之间,身上的黑白花斑纹被泥巴糊得看不出来了,牛角才冒了两个小尖尖,耳朵耷拉着,尾巴一动不动地垂在身后。她身上有很多伤,有些地方结痂了又被蹭破,有些地方还在渗组织液。但她还活着。她的胸口在起伏,虽然很慢。

张黑鸟蹲下来,没有马上碰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蹲下来。一个正常的、理智的、掉进异世界自身难保的人,看到这种不明生物,第一反应应该是跑。而不是蹲下来,伸出手。

他伸出手,拨开了挡在她脸上的那缕湿漉漉的头发。

看到了一张脸。圆圆的,脏兮兮的,睫毛很长,嘴唇干裂起皮。眉心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生。她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但张黑鸟看懂了那个嘴型。

“妈……妈……”

他的手顿住了。那个梦。那个在奶白色光里响起的、孩子找爸爸妈妈的声音。就是她。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蹲了多久。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她身上淡淡的奶味。远处有那种不像鸟的东西在叫,近处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爬。

他站起来。走了三步。停下来。骂了一句非常脏的话。

然后转身走回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东西从草丛里捞了起来。轻得要命。像抱了一团快要散的棉花。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毛茸茸的耳朵蹭着他的脖子,呼吸又轻又弱。他的手托着她的背,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服。

他试着掰了一下她的手指。没掰开。昏迷中还攥这么紧。

他又掰了一下。还是没开。

“你他妈……”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反应,但手指纹丝不动,像是把这件衣服当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放弃了,绷着脸,抱着她往回走。穿过灌木丛,过了河,绕过篱笆,钻进那间歪歪扭扭、漏风漏雨、丑得他自己都想笑的草棚。他把干草拢了拢,把她放在上面。她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但松开之前,在他衣服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小小的指印。

他蹲在旁边,看着她。身上的伤要处理。但她现在太虚弱了,不能乱动。他不知道她吃什么,不知道她能喝什么。他想了想,拿起用贝壳磨成的小碗,去河边舀了半碗水,回来蹲在她旁边,用指尖沾了一点水,轻轻按在她干裂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沾了一点,按上去。这次她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

还活着。还会喝水。还有救。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你他妈给我撑住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每隔一会儿就给她喂一点水,把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内衫脱下来,撕成布条,趁她昏迷的时候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她一直没醒。但呼吸慢慢稳了。

到后半夜,他靠在棚子柱子上打盹,忽然感觉腿上多了点重量。他低头。那个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过来了,把脑袋枕在他小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点点。

好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张黑鸟看了她很久,没有把腿抽开。他伸手把那件当被子盖的外衣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你到底是从哪来的?”他小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棚子外面,天光透过草棚的缝隙漏进来,在她圆圆的脸上落了几道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还没有名字。

他低头又看了她一眼——圆圆的脸,蜷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个球,黑白花斑纹和那点若有若无的奶味,让她看起来就像……

“奶团。”

他说出口之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很轻,很短。

这是他掉进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笑。

“就叫你奶团。”

他把她的脑袋从腿上轻轻挪到干草上,但她哼唧了一声,又滚了回来,重新枕在他腿上。这次还把脸往他膝盖窝里埋了埋,像在找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张黑鸟低头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行吧。”

他没有再挪开她。那一夜,他就那样靠着柱子,腿上枕着一只捡来的小牛娘,在漏风的草棚里,闭了一会儿眼睛。他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完全醒着。他处于一种奇怪的中间状态,能听到她的呼吸,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裤子传过来,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越来越清晰的奶味。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那个声音。那句“爸爸妈妈”。

不是他的。是她的。他在没捡到她之前,就听到了她。

他想不明白这件事。但他没有再去想。

因为她的呼吸在他腿上变得平稳了,像一艘小船终于靠了岸。他没有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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