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团醒来的头几天,张黑鸟以为她会很难养。但她学东西比他想的快得多。
第一次带她去草丛解决生理问题,他还在想要怎么教她,她已经自己找好了地方。第二次她就记住了位置,不用他带。第三次她已经开始嫌弃他选的草丛不够隐蔽,自己换了一个。
“你倒是有要求。”张黑鸟看着那坨被他踩到的、新的、更远的草丛方向。
奶团蹲在草丛后面,只露出两只耳朵尖,声音闷闷的:“哥,别过来。”
“我没过去。”
“你别看。”
“我没看。”
“……你不许听。”
“我他妈离你二十步远,你让我听什么?”
奶团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从草丛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子,小步跑回他面前,仰起脸。
“好了。”
张黑鸟低头看她。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我独立完成了任务”的小得意,尾巴翘得高高的。他没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下次再让我等这么久,你自己走回去。”
奶团捂着额头,眼睛弯弯的。“哥等我了。”
“……废话,不等你我等谁?”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奶团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已经牵住了他的衣角,拽着他往棚子的方向走。
“哥,饿。”
“中午不是刚吃过?”
“又饿了。”
“你他妈是饭桶吗?”
“饭桶是什么?”
“就是很能吃的东西。”
“那我是饭桶。”奶团说得理直气壮,“哥的饭桶。”
张黑鸟深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不该教她新词。她学得太快了,而且学完就用,用完就歪曲原意。
“你不是饭桶。”他说。
“那我是哥的什么?”
张黑鸟想了想。“麻烦。”
“麻烦是什么?”
“就是你。”
奶团认真咀嚼了一下这个答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麻烦”是什么意思,但从哥哥的嘴里说出来,她觉得是好词。张黑鸟看着她那副“我得了满分”的表情,没有再解释。
有些误会,就让它一直误会下去吧。
奶团的伤好得很快。快到张黑鸟觉得她不是普通生物。第五天,她胳膊上最深的那个伤口就结了硬痂。第十天,痂掉了,底下是新长出来的、粉白色的皮肤,嫩得像没受过伤一样。
她的嗓子也好了。从一开始只能蹦单个词,到能说短句,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张黑鸟怀疑她的语言能力本来就没什么问题,之前不说话只是因为没力气,加上——她可能本来就不爱说废话。
“你不是不爱说废话,”张黑鸟看着从早上一睁眼就开始说“哥哥早安”“哥哥今天吃什么”“哥哥我去河边了”“哥哥你看这个石头好漂亮”的奶团,面无表情地纠正自己之前的判断,“你是还没遇到值得说废话的人。”
奶团歪头看他。“哥不喜欢听吗?”
张黑鸟没回答。他转过身去加固篱笆了。
奶团蹲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那我不说了。”
张黑鸟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他听到了。不是听到了她说了什么,是听到了她声音里那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失落。
“……说。”他说。
“嗯?”
“说你爱说就说。”
奶团在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又亮了起来,像被人按下了一个开关。
“哥哥你看这个石头真的真的真的好漂亮!”
张黑鸟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石头。灰色的,普通的,河边一抓一大把的那种。
“漂亮。”他说。
奶团把石头攥在手心,贴在心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