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继续走。草地变成了荒地,荒地远处出现了山——不高的山,灰褐色的,山顶光秃秃的,像被人削平了。山脚下有一片不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东西。
不是自然形成的东西。
是房子。
张黑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些房子很旧了,有些已经塌了一半,屋顶的草早就被风吹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但能看出来,那里曾经是一个小村子,住过人——或者说,住过魔物娘。
奶团站在他旁边,整个人僵住了。
“这里。”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来过这里。”
她开始往前走。不是走,是跑。她跑得很快,快得张黑鸟差点没追上。她冲进那片废墟,在倒塌的房屋之间穿梭,像一只迷路太久终于闻到熟悉气味的小动物。
她停在一栋没有完全塌掉的房子前面。
门框上面刻着什么。张黑鸟走近了才看清——刻的是一只小牛。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一只小牛,圆圆的,胖胖的,旁边还有两个字。
他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字。但奶团认识。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唇在抖。然后她低下头,把自己额头上的小牛角对准了门上的位置。
正好对上。
“……团子。”
她念出了那两个字。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张黑鸟听不懂,但他听得出那个声音里的东西。不是“我找到了一个地方”,是“我想起来了”。
“你的名字?”他问。
奶团没有回答。她站在那扇歪掉的门前面,背对着他,肩膀在抖。不是哭的那种抖,是忍哭的那种抖。
“奶团。”
“我的名字叫团子。”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妈妈叫我团子。”
张黑鸟愣了一下。团子。他叫她奶团,她的妈妈叫她团子。
他蹲下来,把她转过来。她的脸上全是泪,但她在笑。那种笑不是开心,不是释然,是一种很复杂的、掺着心疼和心碎和心满意足的东西。
“团子。”他试着叫了一声。
奶团听到他叫这个名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然后一头撞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终于哭出来了——不是小声抽泣,是憋了太久终于可以放出来的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喊:“哥哥——哥哥——哥哥——”
张黑鸟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
他就那样抱着她,站在那片废墟中间。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找到了亲人”。但他知道,她找到了她的名字。这至少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