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盖好之后,张黑鸟以为日子会就这么过下去。
不算好,但也不差。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身边有个会叫他“哥哥”的小牛娘。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异世界里,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活法了。
但奶团不这么想。
“哥哥。”
“嗯。”
“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一个……”
“有一个什么?”
奶团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表情凝重得像在思考人生大事。她想了很久,憋出一个词:“窝。”
张黑鸟正在劈柴——不是用斧头,是用嘴。他说了一声“劈开”,木头就自己裂成了两半。他捡起裂开的柴火,头都没抬:“这不是有房子吗?”
“房子是房子,窝是窝。”奶团强调,“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奶团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她的词汇量还不足以支撑这么抽象的概念。她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说了一句:“房子是哥哥的。窝是我们的。”
张黑鸟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柴火,转过身,看着坐在门槛上的奶团。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撒娇,不是在闹。她是真的在跟他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想要的窝,是什么样的?”他问。
奶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从门槛上跳下来,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小小的!软软的!里面暖暖的!只能哥哥和我进去!”
“不能有别人?”
“不能。”
“你妈也不能?”
奶团犹豫了一下。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她想了好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妈妈来了的话,可以进来看一下。看一下就出去。”
张黑鸟看着她那副“我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行,给你搭个窝。”
他不是随便说说的。
第二天,他开始动手了。选址就在主宅旁边——那棵歪脖子树和篱笆之间的一块空地。不大,大概两间草棚子的大小。他说了一声“地平”,地面自己找平了。他说了一声“地基起”,石头一块一块地从土里钻出来,排成整齐的一圈。
奶团蹲在旁边,全程托着腮,监督工程质量。
“哥哥,墙能再厚一点吗?”
“厚了费料。”
“但是厚了暖和。”
“……你说得对。”他说了一声“墙,加厚半尺”,已经砌了一半的石墙像活了一样,从外侧又长出了一层。
“哥哥,屋顶能斜一点吗?斜的好看。”
“斜的不好盖。”
“但是斜的好看。”
“……行。”他说了一声“屋顶,斜的”,原本设计成平顶的屋顶开始缓慢变形,中间隆起,四边压低,最后变成了一个圆润的、像馒头一样的弧顶。
奶团看着那个馒头屋顶,满意地点了点头。“哥哥,门能开小一点吗?”
“小了怎么进去?”
“我不用大门的。哥哥也不用。我们一起钻进去。”
“钻?”
“钻。”奶团比划了一个弯腰缩肩的动作,“就像小动物钻洞那样。小小的门,外面的人进不来。只有我们知道怎么钻。”
张黑鸟看着她比划的那个动作,脑子里浮现出两个人每天进出自己的窝都要像钻狗洞一样弯腰缩肩的画面。他想说“不行”,想说“你这也太离谱了”。
但他看着奶团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变成了:“……门开多大?”
奶团用手比了一个圈。大概像她的脸那么大。
“那是窗户。”
“不是窗户,是门。”
“那个大小,你的头都进不去。”
“我进得去!”奶团急了,把脸凑到那个比划的圆圈前面,“你看,我的脸就这么大!身子比脸大不了多少!我进得去!”
张黑鸟看着她的脸——确实不大。圆圆的,但不大。再看看她的身子——跟脸差不多宽。她整个人就是个圆滚滚的、上下一般粗的小团子。那个大小的门,她可能真的钻得进去。
但他钻不进去。
“我怎么办?”他问。
奶团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她看了看那个圆圈,又看了看张黑鸟的肩膀,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又变成“愧疚”。
“……哥哥的门可以开大一点。”她小声说,“我的门小小的。”
“一个窝两个门?”
“嗯。哥哥走大门,我走小门。”
张黑鸟深吸一口气。“不。一个门。我抱你进去。”
奶团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方案。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不是一般的亮,是那种“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的亮。
“好!”她说,声音大得像在战场上喊冲锋,“哥哥抱我进去!每天!每次!”
“……每天每次?”张黑鸟有一种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的感觉。
“每天!每次!”奶团用力点头,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哥哥说的,不能反悔!”
他看着那条摇得快要断掉的尾巴,闭上了嘴。
他确实说了。反悔的话,这条尾巴可能会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