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石头的主人——奶团的妈妈——在哪里？
他在心里问了这个问题。不是用嘴，是用那种他说不清楚的、自从喝了奶团的牛乳就开始在身体里苏醒的东西。石头没有回答。它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凉凉的，沉沉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块石头上。不是握它，是“感觉”它。
石头里有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温度。不是现在手心里的温度，是一种残留的、快要消散的、像一个人在冷天呼出的最后一口气那样的温度。很淡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根本感觉不到。
那个温度指向一个方向。
不是东边，不是西边，不是北边。是东南。
张黑鸟睁开眼。东南方向，他还没去过。
第二天，他出门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早，天还没亮就走了。他给奶团留了一张纸条——用木炭写在树皮上的，“出门，下午回，别乱跑”。奶团不认识字，但他留了她就安心。她醒来看不到他，看到树皮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把它们放在枕头下面，挨着那两块石头。
张黑鸟往东南方向走。
路越来越难走。灌木变成了荆棘，荆棘变成了石头。地面开始往上倾斜，他在爬山。山不高，但很陡。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喘气。风从山的那一边吹过来，带着一股他闻过的味道。
奶。
不是奶团身上的那种奶味，是一种更淡的、更散的、像是很久以前来过现在已经走了的奶味。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地面上。
“这里，有人住过。”
他的能力——不是言出法随，是另一种——在告诉他这件事。不是用语言，是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是几个……牛。
大牛，中牛，小牛。看不清脸，看不清轮廓，只有模糊的、像水墨画一样的影子。但有一个细节很清楚——中牛的角上，系着一个东西。一块石头。灰色的，圆的，用草绳系在角根上。
和奶团枕头旁边的那块一样。
张黑鸟蹲在山腰上，风吹着他的后背，吹得他的衣服鼓起来。他看着那个方向——山顶。翻过这座山，也许能找到什么。也许什么都找不到。
他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翻过山顶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片谷地。不大，四面环山，像一个碗。碗底有房子。不是废墟，是还在用的房子。
灰白色的天光照在那些房子的屋顶上，有几缕烟从烟囱里升起来。有人在生火做饭。张黑鸟站在山顶上，看着那片谷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找到了。
他没有马上下去。他蹲在山顶的石头后面，看着那片谷地，看了一个小时。数了数——五栋房子。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东西在动。
大牛。白色的，身上有黑白花斑纹。正在院子里晾什么东西。动作很慢，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她已经做了很多年、不需要思考的事情。张黑鸟看着那头大牛，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他不能就这么下去。“你好，我捡到了你的孩子，她现在跟我住在一起，我来告诉你一声”——不行。他不认识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态度。万一对方不想认奶团？万一对方想把奶团带回去？万一——他停下来，站在山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谷地。
烟还在升。那头大牛还在院子里晾东西。
张黑鸟攥了攥拳头，转身下山。
他需要先想清楚，再行动。
